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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又在身后渐次熄灭。

戴旭推开高一语文组办公室的门时,清晨的阳光正斜斜切过窗台那盆绿萝,在办公桌上投下锯齿状的光斑。

几个早到的同事抬头打招呼,笑容熨帖得如同精心熨烫过的衬衫前襟,却在他转身整理教案时,迅速交换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眼色。

空气里漂浮着粉笔灰和速溶咖啡的味道,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类似电路板短路的焦灼感。

课间操的广播音乐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戴旭端着保温杯走向教师休息室,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上凸起的校徽纹样。

虚掩的门缝里漏出英语组张老师刻意压低的嗓音:“……王校长亲自点的将,说年轻老师需要多历练。”

随即是教导处陈干事带着笑意的附和:“可不是嘛,高三冲刺班压力大,新婚燕尔的,调去高一也是照顾……”

保温杯的杯盖旋到一半停住了。

戴旭立在磨砂玻璃门外,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在门板上微微晃动。

戴旭看着空旷的校园,现在学生还没有正式开学,新生还没有报道,突然觉得有些没有意思,和自己想想的工作环境截然不同,自己来到春风中学一年,要成绩有成绩,算是站住脚了,只不过,还是逃避不了人性的恶劣。

果然,到了那里,都逃避不了人际关系。

不过,想要让自己让自己带高一,这也不是不可以接受,正好,自己刚刚结婚,高一的压力不大,正好可以好好的过甜蜜的日子。

暂时有没打算换工作,这样也挺好,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后退半步,皮鞋跟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惊动了门内人。

推门进去时,张老师正弯腰研究饮水机的加热指示灯,陈干事则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急匆匆往外走:“哎呦信号怎么……喂?您说……”

周五的教师档案室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酸涩气息。

戴旭指尖划过牛皮纸档案盒的脊背,灰尘在从百叶窗缝隙钻进来的光柱里起舞。

高一教师排班表的原始稿夹在会议记录本里,铅笔勾画的痕迹潦草却清晰——他的名字旁边有个小小的星号,页脚处是王明远龙飞凤舞的批注:“青年教师需基层锤炼”。他摸出手机拍下这页,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角落里一摞未拆封的《师德师风建设手册》在镜头边缘投下厚重的阴影。

暮色将礼品店的玻璃橱窗染成暖金色。

戴旭拎着印有龙凤呈祥图案的纸袋出来时,正撞见马克牵着马莉从隔壁琴行出来。

小女孩肩上的小提琴盒随着蹦跳的动作上下颠簸。“戴叔叔!”马莉眼睛一亮,“爸爸说小米姐今晚做松鼠鳜鱼!”

马克无奈地笑着去按女儿乱翘的头发,抬头时冲戴旭扬了扬手里的琴谱:“王教练非说孩子学琴能培养耐心。”

他眼角细密的笑纹在路灯下格外明显,是戴旭记忆中离婚后许久未见的舒展。

门铃叮咚声在楼道里激起回响。

马克开门时腰间还系着卡通围裙,油烟机的轰鸣声裹挟着糖醋汁的甜香扑面而来。“快进来!”

他侧身让路,玄关感应灯应声亮起,三双拖鞋在黑白格地砖上排成整齐的队列——深蓝绒面男士拖鞋,缀着兔耳朵的粉色棉拖,还有双崭新的灰色防滑底运动拖鞋。

戴旭的目光在那双灰色拖鞋上停留片刻,鞋尖朝着厨房方向,鞋跟处还沾着几点干涸的面粉。

马克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耳根骤然漫上血色,弯腰拿拖鞋的动作带着点慌乱的笨拙:“那什么……王教练常来辅导马莉体能训练……”

“王教练?”戴旭有些疑惑,印象中,马克身边的朋友不多,不可能让一个老师进入自家,还有专属的拖鞋。

厨房移门哗啦一声拉开。

王小米端着青花瓷盘探出身,盘子里金黄的鳜鱼淋着琥珀色酱汁,滚烫的油星还在滋滋作响。

“戴老师?来得正好!”她手腕一抖,鱼身上切好的菱形肉块如花瓣般绽开,“尝尝我这道‘鲤鱼跃龙门’改良版!”

戴旭恍然,终于知道所谓的王教练到底是谁了,这样就合理了,毕竟,王小米可是对马克很喜欢,而且,是赤裸裸地进攻,马克抵挡不住可想而知,更关键的是马克的两个孩子都很喜欢王小米。

有这么丰厚的基础,两人早晚是一对。

“小米,你不是宠物店的老板吗?什么时候居然成为了健身教练啦。”戴旭玩味地看着王小米。

“多才多艺,人见人爱,说的就是我。”王小米高傲地说道。

戴旭对王小米竖起大拇指。

餐桌上糖醋汁的酸甜气息与马克的局促形成微妙反差。戴旭看着王小米利落地给马莉布菜,马克手边的啤酒杯外壁凝满水珠,水痕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戴旭忽然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像作家敲击空格键开启新段落:“所以——”他拖长的尾调引得三双眼睛同时望过来,“你们现在这个阶段,是‘暧昧期铺垫’还是‘感情线爆发’章节?”

马克被啤酒呛得满脸通红。

不同马克的慌乱,王小米却爆发出清亮的大笑,震得头顶吊灯的水晶挂坠微微摇晃。

她伸手拍了下马克的后背,力道大得让他往前一倾:“马老师啊——”她笑出眼泪,用指尖抹了抹眼角,“你听听,人家戴旭都明白我的心思,怎么到你这里就这么难呢,你好歹也结过婚,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心意。”

窗外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尖叫声,混着谁家电视机的晚间新闻片头曲。

戴旭低头舀了勺滑嫩的鱼肉,酸甜酱汁在舌尖漫开时,他看见马克悄悄把王小米滑落的围裙系带往她腰后掖了掖。

厨房窗玻璃映出餐桌的倒影,三双拖鞋在玄关投下温暖的剪影,戴旭突然觉得很有趣,王小米和马克前妻田野真的是两种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