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安静了。
果宝像被施了定身咒,站在原地,小脸从刚才的红润迅速褪成煞白。她看看爸爸,又看看一脸“我就知道”表情的舅舅舅妈,终于意识到,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而作业,就像地心引力,无论你飞得多高,最终都会把你拉回地面。
“作……作业……”果宝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连衣裙的裙摆,“我……我忘了……”
“忘了?!”刘向上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刚才的轻松荡然无存,“刘果宝!我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你倒好,玩疯了是吧?”
果宝瘪瘪嘴,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眼看就要决堤。
“姐夫,消消气。”李萌连忙打圆场,把刘向上拉到一边坐下,递上一杯水,“果宝跟我们玩成语接龙,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不算完全浪费时间。”
“就是,寓教于乐嘛。”戴旭也帮腔,弯腰捡起地上的饼干碎屑。
“寓教于乐也不能不写作业啊!”刘向上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态度依然坚决,“王老师特意强调了,这是亲子作业,要家长参与指导的。果宝,现在,立刻,马上,去把作业拿出来,爸爸陪你做。”果宝吸了吸鼻子,眼泪要掉不掉,垂头丧气地挪到玄关,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一个印着艾莎公主的作业本和一本《植物图鉴》,慢吞吞地走回来,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说吧,你想观察什么植物?”刘向上翻开《植物图鉴》,语气不容置疑。
果宝有气无力地翻了翻,随手一指:“就这个吧,绿萝。”
“绿萝?”戴旭皱眉,“家里阳台就有,你去搬一盆过来,仔细看看它的叶子、茎,还有根。”
果宝磨磨蹭蹭地走向阳台,每一步都重若千钧。几分钟后,她抱着一盆长势喜人、绿油油的绿萝回来了,往茶几上一放,然后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双手托腮,对着那盆绿萝大眼瞪小眼。
“看出什么了?”刘向上催促。
“绿色的……叶子是心形的……有根……”果宝干巴巴地描述着,词汇量贫乏得令人发指。
“然后呢?它的茎是什么样的?气根有什么用?它喜欢什么样的环境?”刘向上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
果宝彻底傻眼了。她平时只觉得绿萝好看,哪里观察得这么仔细?憋了半天,她憋出一句:“它……它不用怎么浇水也能活……”
刘向上扶额,深感任重而道远:“刘果宝,你这是在应付差事!王老师要是看到这样的作文,非得请家长不可!”
一想到要被“请家长”,果宝的小身板抖了抖,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求助似的看向戴旭和李萌,却发现这两位“盟友”此刻正事不关己地一个看天花板,一个研究茶杯上的花纹。
绝望之际,果宝的小脑瓜再次飞速运转起来。她看看一脸严肃的爸爸,又看看假装“隐身”的舅舅舅妈,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对呀!舅舅舅妈也是老师啊!而且还是教语文的!班主任王老师也是老师,老师之间……应该能互相理解吧?在王老师眼里很难的作业,在舅舅舅妈眼里,说不定就是小菜一碟!
这个念头让果宝瞬间“活”了过来。她猛地从地毯上爬起来,几步冲到戴旭和李萌中间,一手拉住一个,仰起小脸,那双刚刚还泪眼汪汪的大眼睛里,此刻闪烁着狡黠而充满希望的光芒。
“舅舅!舅妈!”她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甜腻,还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你们看,爸爸出的题目太难了,果宝不会嘛。”
刘向上:“???” 明明是最基础的观察!
“但是!”果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理直气壮,“果宝觉得,既然是语文作业,就应该请教专业的语文老师!舅舅舅妈,你们和王老师是‘同行’呀!你们肯定知道,王老师布置这个作业,是想让我们写什么样的作文,对不对?”
戴旭和李萌被这突如其来的“逻辑绑架”弄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这小家伙,为了逃避爸爸的“铁血指导”,竟然把“行业内部理解”的球踢给了他们。
“果宝,作业是你自己的事情……”戴旭试图讲道理。
“我知道!”果宝立刻打断,摇着李萌的手臂,“可是舅妈,你看爸爸,他一点都不懂教育!他只会凶巴巴地问问题,一点都不温柔!要是王老师知道爸爸这么辅导作业,肯定会批评他的!但是舅舅舅妈就不一样啦,你们辅导的话,王老师一定会很放心的!”
这一顶“懂教育”的高帽子扣下来,李萌顿时有些招架不住。她看向刘向上,只见这位亲爹也是一脸“还能这样?”的懵逼表情。
“姐夫,”李萌清了清嗓子,忍着笑,试图给果宝一个台阶,也给自己一个介入的理由,“要不……我来看看?或许能换个思路引导她。”
刘向上看着女儿那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又看看一脸“专业”的李萌,无奈地挥了挥手:“行吧行吧,你们老师之间有共同语言,你来。我是管不了了,只要她能写出个像样的东西,别让王老师找我麻烦就行。”
“耶!舅妈最好啦!”果宝欢呼一声,立刻抛弃了“不懂教育”的爸爸,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了李萌身边。
戴旭看着刘向上,笑了下,让宠女狂魔教导女儿,这不是自讨苦吃吗?恨不得把女儿含在嘴里怕化了,女儿一撒娇,刘向尚就没主意了,更别提教导啦,他早就看透了。
李萌拿起那盆绿萝,放在果宝面前,语气温柔:“果宝,别怕。咱们不把它当成一项任务,就当成一个……一个游戏,好不好?你闭上眼睛,用手摸摸它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