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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戴旭拖着两个硕大的行李箱,轮子碾过落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萌挽着他的胳膊,蜜月旅行的暖意还未从眼角眉梢褪去,她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无名指上的钻戒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戴老师!李老师!新婚快乐!”传达室的张诚隔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洪亮的嗓门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几个抱着教案匆匆走过的同事闻声停下脚步,笑容满面地围拢过来。

“结婚果然养人,李老师这气色,比咱们校花还动人!”英语组的张老师打趣道,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李萌脸颊微红,戴旭笑着将行李箱靠在校门旁的香樟树下,从背包里掏出几盒包装精致的椰子糖:“托各位的福,沾沾喜气。”

结婚的时候,因为处于假期,戴旭和李萌并没有给学校的同事们发邀请,除了个别谈得来的老师,其他人都没有通知。

教导主任夹着公文包从教学楼出来,镜片后的目光在戴旭脸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公式化的弧度:“小戴回来得正好,三点全体教师会,别迟到。”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不锈钢表带在腕间闪过冷光,转身时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

戴旭蹙眉,看了看身边的箱子,看着还在和同事们闲聊的李萌,温柔地说道:“各位同事,我想问问今天学校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把我们喊过来,我们可是连家都没回。”

“奥,这不是要开学了吗?学校正在招生,并且,开始分配班级,两位因为结婚度蜜月,上班晚,这不知道你们回来,就让你们来学校开会。”张老师低声解释。

戴旭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看着李萌说道:“萌,你先和大家闲聊,我去把行李放到车里,待会过来找你。”

“好,还有时间,不着急。”李萌点点头,没有过多矫情。

会议室里弥漫着新学期的忙碌气息。

戴旭和李萌坐在惯常的位置——第三排靠窗,这是执教高三理科重点班三年来固定的座位。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戴旭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斑马纹,他习惯性地转着钢笔,笔帽顶端镶嵌的金属校徽随着动作微微反光。

校长走上讲台时,他正用笔尖在纸页空白处无意识地画着三亚见过的椰林剪影。

“新学期人事安排如下。”校长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李萌老师,继续担任高一(3)班班主任兼语文教师。”

掌声响起时,戴旭愣了下,没想到居然是去教高一,有些不理解,毕业班的成绩有目共睹,两人合作那么好,如今,居然不继续带高三,反而重新开始。

李萌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戴旭的手,似乎在提醒戴旭要控制情绪,他回握的力道带着笃定,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突然有些好奇自己的命运。

“戴旭老师——”校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场,“担任高一(7)班班主任,兼语文教师。”

钢笔尖在纸页上戳出一个小洞。

戴旭转笔的动作骤然停滞,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即被窸窣的议论声填满。

他抬眼看向讲台,校长正低头翻动下一页文件,避开了他的视线。

余光里,王明远副校长端起保温杯,杯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神情。

虽然知道会是这样额结果,不过,真是命令下达,还是有些苦涩。

散会后的人流像退潮般涌向门口。

戴旭收拾笔记本时,听见前排两个老师的低语飘进耳中:“……黄金搭档拆开带高一?王校长提议的吧?”

“嘘——”

戴旭拉上背包拉链,金属齿咬合的声响清脆利落。

李萌担忧地看着他,他摇摇头,接过她手里的会议材料:“没事,带高一也挺好,咱们俩就有时间过二人世界了,学校是为了我们考虑,让我们早日变成三口之家。”

“讨厌。”李萌娇嗔地白了一眼戴旭,内心却更加担忧。

夕阳将小区门口的银杏树染成熔金。

戴旭停住脚步,看着不远处从便利店走出的两个身影。

马克的女儿马莉穿着蓝白校服,马尾辫高高束起,正侧头和身旁的女人说笑。

那女人穿着运动背心,小麦色手臂线条流畅,提着的购物袋里露出半截法棍面包。一阵风过,几缕沾着面粉的碎发粘在马莉额角,她随手一抹,在鼻尖留下道白痕。

“面粉大战告捷?”戴旭走近时笑着打招呼。

马莉惊喜地转身:“戴叔叔!你们回来啦!”

她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小米姐教我烤可颂呢!”

王小米爽朗一笑,眼角漾起细纹:“第一次尝试,厨房差点变成战场。”

她伸手自然地拂去马莉鼻尖的面粉,动作熟稔。

戴旭的目光掠过她肩上的运动背包,一个椰壳雕刻的挂饰在背带处轻轻晃动——三亚夜市最常见的手工艺品。

记忆突然闪回:曾经在三亚最后一天的海鲜排档,邻桌有个女人被龙虾钳夹了手,同伴手忙脚乱时,是她利落地捏住龙虾关节一掰,笑着说了句什么。

当时戴旭正给李萌剥虾,只瞥见个模糊的侧影。

“戴老师?”王小米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背包挂饰,恍然笑道:“上次去三亚玩,这椰子壳差点被机场安检扣下呢。”

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

戴旭站在单元门前,看着马莉和王小米说笑着走进隔壁单元。

玻璃门合拢的瞬间,他听见马莉清脆的声音:“我爸说今晚你做糖醋排骨!”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戴旭低头看着锁眼,忽然想起教导主任王明远镜片后一闪而过的目光,和副校长保温杯里升起的那缕白雾。

电梯轿厢的镜面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三亚夜市嘈杂的人声与王小米背包上晃动的椰壳挂饰在脑海中重叠。

他按下楼层键,金属按钮的凉意从指尖蔓延开来。

在自己享受甜蜜世界的时候,身边的所有人似乎都有了不小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