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凡和李晟的争论还在继续,声音在空旷冰冷的会议室里碰撞、回荡。
一个代表着资本的无情规则,一个高举着艺术的理想旗帜。而戴旭和他那本倾注了心血的故事,则成了这场冰与火交锋中,被争夺也同时被忽视的焦点。
冷气吹得他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而心底那股被压抑的火苗,却在无声地舔舐着理智的边缘。
他需要做点什么,但绝不是现在。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或者,创造一个时机。
作为旁观者,他理解两个人的目的,贺凡想要利益,而李晟更想获得名声,赚的再多也不会多给李晟太多的利益,还不如借机获得名声,只不过,李晟如此强势却让戴旭有些出乎意料。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
贺凡的指关节最后一次敲击桌面的余音还在回荡,李晟紧抿着嘴唇,胸膛微微起伏,两人之间的对峙如同两座沉默的山峰,互不相让,却又寸步难行。
助理翻动剧本的哗啦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像冰锥,一下下凿在戴旭紧绷的神经上。
贺凡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的目光转向戴旭,带着一种近乎施舍的、不容置疑的决断:“戴编剧,情况你也看到了。时间不等人,项目必须尽快推进。这样,给你三天时间,按照我刚才提的要求,把剧本改成都市甜宠框架,广告植入点标注清楚。如果不行,”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我们只能另请高明。”
“另请高明”四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打破了僵局。
戴旭最烦的事情就是改剧本,他可已重新拟定大纲,重新写一部作品,却不能让他改大纲,有这时间,他都写出好几部其他作品啦。
就在贺凡话音落下的瞬间,戴旭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椅腿与光滑的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贺凡的眉头狠狠拧起,李晟也愕然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不解和一丝被打断的愠怒。
助理翻页的手僵在半空。
戴旭没有看任何人。
“抱歉,贺总,改剧本不可能,我还有事,您和李导确定好题材在和我说,到时候我重新写个剧本就行,要是您这边另有打算,可以和我直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本来他就想离开,正好借机撤。
贺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戴编剧,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们都不确定要拍什么剧,就让我先写剧本,这不是浪费时间吗?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陪你们扯皮。”戴旭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桌上那本被翻得凌乱、被标记得面目全非的剧本,那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晚的心血。“与其把我的剧本拆得七零八落,去迎合一个模板或者硬塞进一个时代背景,不如,我们重新讲一个故事。一个真正能打动人,又能兼顾两位诉求的故事。”
他不再理会贺凡阴沉的目光和李晟探究的眼神,猛地转身说道:“不管你们想要什么剧本,我都能写,只不过题材不同,质量也不一样,希望你们确定好,当然,如果你们另有编剧,我直接退出,没必要在我面前唱双簧。”
戴旭说完,冲大家点了下头,直接离开,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会议室内随着戴旭的离开彻底地安静,只不过这也与戴旭无关。
出了电视台,戴旭打给白鸽:“鸽子,这趟活黄了,以后咱们还是踏实地写小说赚钱吧~!这种老狐狸,我可玩不转。”
“旭哥,怎么了,出什么事啦。”白鸽诧异地问道。
此时,戴旭早就已经想明白这件事了,原本还看不出,后来却想明白了,破绽就在于李晟自带了一个剧本,以及两人身份的不对等。
贺凡是电视台采购部的经理,为电视台采购作品,李晟则是外包公司的导演,两人之间的合作只能是买卖电视剧,问题,这次自己是救火队长,想要找个剧本顶一下,问题来了,既然着急,为什么不选成品,反而要重新拍呢,既然要拍,为什么不找现成的剧本呢。
显然,对方早就已经有了准备,有现成的剧本,而那个剧本不出意外就是李晟手中的那个,那就是今天的答案。
没错,之前贺凡找自己恐怕的确没有找到合适的剧本,自己就是备选,如果没找到,恐怕到时候自己写的剧本就是正确答案,可是,如今对方找到了,导演也确定了,那么,自己就是多余的人,自然要把自己踢出局。
想要让编剧出去,方法有很多,他们却不想损害名声,那么,就只能让自己知难而退,想让编剧知难而退,那么,无限期修改剧本就是最好的方式,尤其是自己和对方并没有签订合同,上演会议室的那一幕,就是为了给自己看,让自己知难而退。
“都是老狐狸了,给我玩这套,幸好我原本就没想掺和,不然还得被他们耍,以后,帝都电视台的合作,我看就免了。”戴旭吐槽过后,对白鸽说道。
“旭哥,你是不是脑补太多了,你如今可是的那个当红作家。”白鸽还有些不敢相信,他们为什么挑了戴旭。
“在资本眼力,当红作家算什么,只要有利益,依旧能成为绊脚石。”戴旭坦然地说道。
“抱歉,旭哥,这次是我的错。”白鸽感觉很抱歉,毕竟,这件事是自己给戴旭安排。
“没事,如今我算明白王栋为何如此了,原来这个老家伙早就猜到了,才会如此,真的是人老成精。”戴旭笑呵呵地说道。
“啊,旭哥, 你的意思是王栋再给你提醒?”白鸽诧异,恍然地说道。
“不然呢,狡猾的家伙,怕被人抓住把柄,就用这么恶劣的方式,虽然看似得罪了自己,但是,却也把自己摘出去了,毕竟,后面的事情可是和王栋无关。”戴旭解释道。
“可这不还是得罪你了吗?”
“没错,可是,相比贺凡,你觉得王栋那种看人下碟还算个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