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明远那句“承担更重要的责任”一出口,戴旭心里就有了答案。他放下水杯,坐直了些,看向付明远,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但眼神里的拒绝清晰可辨。
“付校长,非常感谢您的信任和看重。”戴旭开口,语气诚恳,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带新高三这个事……我恐怕接不了。”
他没等付明远追问,主动解释了理由,条理清晰:“第一,我现在带的高一(七)班,还有李萌的三班,我们已经带了一年。孩子们的习惯、基础,我们都在慢慢磨合、调整。家长们对我们也比较认可。如果中途突然把我调走,去接高三,对现在这批学生和他们的家长,都不太负责,他们恐怕也会有意见。教育是个连续的过程,半途而废不是我的风格。”
“第二,”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对家庭的考量,这也是他最坚实的理由,“李萌的预产期在下半年,最晚九、十月份。接下来这几个月是关键期,生产、坐月子、新生儿护理……家里头需要我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高三的强度,付校长您比我清楚,那几乎是以校为家,披星戴月。如果我接了,很可能两头都顾不上,既辜负了家里的期待,也怕……耽误了高三的学生。那样的话,我压力太大,反而做不好事。”
他说的都是大实话,也是人之常情。付明远听着,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显然对戴旭的拒绝早有心理准备。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戴老师考虑得很周全,家庭确实很重要,尤其是这个特殊时期。现在这批高一的学生和家长,也需要稳定的师资。”
他话锋一转,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抛出了另一个,或许是他真正准备的、更实际的方案:“既然带班的工作,戴老师确实分身乏术,那我们退一步,你看这样行不行?”
付明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恳切:“新高三的冲刺班,语文这一块,是重中之重,也是提分的关键。我们急需一位能镇得住场子、真正有方法、能出成绩的语文老师坐镇。戴老师,你的教学能力有目共睹,去年那届的成绩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们不要求你当班主任,不要求你参与太多琐碎的班级管理,就只担任冲刺班的语文科任老师,专心负责教学。工资待遇方面,自然会在你现有的基础上,有大幅的提升,绝不会让你白辛苦。”
他看着戴旭,眼神里带着一种“这总可以了吧”的期待,甚至打起了感情牌:“戴老师,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学校度过这个难关。也看在那几十个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想要考个好大学的孩子面子上。他们需要一位好老师领路。只是教课,不占用你太多课余时间,这样……你能不能考虑一下?”
只担任科任老师,不负责班主任的繁杂事务?戴旭听到这个提议,确实愣了一下。这和他预想的“全盘接手”压力完全不同。如果只是负责语文教学,备课、上课、批改作业、答疑……这些是他的本职工作,也是他擅长且热爱的。工作量虽然依然不轻,但比起班主任那种全天候、全方位的“栓人”状态,确实要自由和专注得多。而且,付明远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姿态放得低,理由也给得足——为了学校,也为了那些眼巴巴等着好老师的学生。
戴旭没有立刻答应。他沉吟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付校长,如果是只担任科任老师,专门负责语文教学……这个模式,我倒是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他给出了一个积极的信号,但没有把话说死,“不过,这涉及到具体的课时安排、教学计划协调,还有和我现在所带班级的课程是否冲突等问题。而且……”
他抬起头,看向付明远,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但很真实的笑容:“这么大的事,我得回家跟李萌商量一下。她现在身子重,家里的事,尤其是可能影响我之后时间安排和工作强度的事,我得先听听她的意见。她也是老师,能理解,但我也得尊重她。”
付明远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心里也松了口气。戴旭没有一口回绝,就说明有戏!商量是应该的,这才是负责任的态度。
“应该的,应该的!”付明远连连点头,语气也轻快起来,“这么大的事,当然要跟家人商量好。李老师通情达理,肯定会支持的。具体的细节,比如课时、待遇、协作方式,我们都可以慢慢谈,一切都好商量。距离九月份开学还有两个多月,时间很充足。戴老师你先跟李老师好好商量,有了决定,随时告诉我。学校这边,随时等着你的好消息!”
“好,那我回去跟萌萌商量一下,尽快给您答复。”戴旭站起身,态度依旧客气。
“不急不急,商量好了再说。”付明远也站起来,一直把戴旭送到办公室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戴老师,学校现在是真的需要你这样的中流砥柱。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也照顾好自己的小家。我等你的消息。”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很安静。戴旭慢慢往教学楼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只教语文课,压力可控,专业对口,待遇提升,还能真正帮到一批面临关键节点的学生……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前提是,家里的“领导”得点头,具体的安排也得合理,不能影响他照顾孕妻和未来新生儿的基本时间。
他拿出手机,给李萌发了条微信:「萌萌,下课了吗?付校长刚找我谈了,关于新高三的事。有个新提议,我觉得可以商量,晚上回家细说?」然后,他收起手机,快步走向自己的班级,下午还有课要上。至于答复付明远,那得等他开完家庭会议之后。在他心里,家的分量,永远是最重的那个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