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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姜念刚到军医营,便看到小禾站在营帐外。

小姑娘怀里抱着几株草药,正低头辨认,嘴里念念有词。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姜念,连忙行礼。

“姜都尉。”

“来多久了?”

“刚到。”小禾把手里的药材举起来,“昨日苏大夫让我回去认药,我认了一晚上,还有两味拿不准。”

姜念接过看了看,挑出其中一株,“这味你可认得?”

“是止血用的。”小禾想了想,说出名字,又指着另一株道,“这一味长得像,我怕认错。”

“认不准就问,不能凭着像便随意用药。”姜念将两株药材放在一起,指给她看叶片和根茎的区别。

小禾听得认真,等姜念说完,自己又拿起来辨认了一遍。

不多时,昨日考过的人陆续到了。陈新宝跟在几个将士身后,怀里抱着一摞洗干净的布。

“念念姐,这些够不够?”

“先放桌上。”姜念看向众人,“今日先学包扎。若是自己受了伤,身旁又没有大夫,至少得知道怎么止血。”

她拿起一条布,让陈新宝坐下,示范如何包扎手臂。

“不能太松,松了压不住伤口;也不能勒得太紧,时间长了,手会发麻。”

陈新宝看看自己的胳膊,又看看她,“念念姐,我这手还能动吗?”

“你动动试试。”

他活动了几下,发现并不妨碍,顿时放心了。

众人两两一组,照着姜念教的方法练习。小禾和另一个女子分在一处,两人手脚细致,学得很快。

轮到陈新宝动手,他却把布缠成了一团。

跟他一组的将士皱着脸,“你轻点!伤口没见着,我这手先让你勒坏了。”

营帐里一阵笑声。

陈新宝不好意思地松开,重新缠了一遍。这回不敢太用力,刚打好结,布又滑了下来。

姜念走过去,将布递回他手里,“再来。今日学不会,明日继续。”

陈新宝苦着脸,“我还是去校场跑几圈吧。”

“跑完回来接着学。”

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小禾却没笑。她盯着姜念包扎过的地方,伸手摸了摸,又低头给同伴重新缠了一遍。

姜念看在眼里,没有打扰。

等众人练了一阵,苏大夫过来教他们认药。姜念交代医童看好伤兵,自己去了兔场。

今日军中要来收兔子,数量、重量和银钱都得当面算清楚。

她到时,陈大哥正赶着牛车等在门口,兔场里几个帮工把挑好的兔子装进笼子。

“姜大夫,一共挑了这么多。”负责兔场的汉子递上记账的纸,“小的和留种的都没动。”

姜念接过看了看,又打开笼子查看。兔子精神不错,毛皮干净,个头也合适。

“先称重,等军中来人再核对一遍。”

正说着,几个将士走了过来,领头的人穿着普通士兵的衣裳,看到姜念时,脚步猛地顿住。

是赵怀安。

他显然没想到今日要来的兔场是姜念的,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姜念也有些意外。

赵怀安被降为小兵后,已经许久没有在她面前露面。如今看他手里拿着登记的册子,想必是被派来帮忙收货。

“姜都尉。”领头负责交接的将士上前行礼,“黎将军让我们来验货。”

“兔子已经挑好了,请几位过目。”姜念指了指笼子。

赵怀安站在后头,看着满笼子的兔子,又看向姜念手里的账本,心里一阵发堵。

从前姜念来到青石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任由他处置。如今她有了兔场,还能将兔子卖给军营,连他都得听命来替她搬货。

凭什么?

一个将士提起笼子准备称重,赵怀安忽然道:“等等。”

众人看向他。

他走到笼边,挑剔地打量了一番,“这些兔子个头不一,谁知道有没有拿小的混进去?军中花银子买东西,可不能由着人糊弄。”

兔场的汉子当即急了,“每一只都是挑过的!你若不信,自己看。”

赵怀安冷笑,“我不过问一句,你急什么?”

“因为你说话难听。”姜念合上账本,“收货本就要验,你想看,尽管看。验完称重,多少斤算多少银子,谁也占不了便宜。”

领头的将士也道:“姜都尉说得对,先验货。”

赵怀安脸色一僵,只得蹲下查看。

笼子打开,兔子一下往外蹿。他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差点摔进旁边的草堆里。

陈大哥忙将兔子抱回来,低头忍住笑,“军爷小心,这兔子活蹦乱跳的,不太好抓。”

赵怀安耳根发红,狠狠瞪了他一眼。

姜念没有理会,等将士们验过兔子,便让人搬来秤,一笼一笼称重。

数目记好后,她接过册子核对,与自己的账对得上,才交还给领头的将士。

“银钱按先前说好的结。”将士道,“兔子我们先带走,回营后便让人送银子来。”

“有劳。”

将士们抬着笼子上车。赵怀安站着没动,领头的人叫了他一声,他才阴沉着脸上前。

姜念看了他一眼,转身对兔场的汉子道:“过两日把兔舍再收拾一下,草料也得继续找。新买卖还没定,别把剩下的都指望军中收。”

“我记下了。”汉子笑道,“这一批卖出去,大家也算看着盼头了。”

赵怀安听着身后的说话声,手上的力气不由加重。笼里的兔子受了惊,猛地一蹬,笼子撞上他的腿。

“嘶……”

他忍着疼,抬头时,姜念已经走远了。

*

回军营的路上,姜念顺道去周掌柜的药铺看了一眼。

昨日送去的几味药已经验过,品相合适,苏大夫留了下来。缺的两味,周掌柜还在托人寻找。

“姜都尉。”周掌柜见她进门,忙放下手里的账,“有一味药问到了,只是要从外头运来,得多等几日。”

“价钱和运费呢?”

周掌柜报了数,又解释道:“若买得少,车马费分摊下来不划算。我正问其他铺子要不要一起进货,若能凑一车,价钱还能降些。”

姜念点了点头,“凑齐后先送样品,军中验过再定。”

周掌柜面露难色,“林家那边也在收这味药。药商说了,若林家先把货订下,我这边恐怕要再寻别处。”

姜念想起他昨日提过,林家也在收药。

“你可问过,林家给的什么价?”

“药商没说。”周掌柜摇头,“不过做生意,谁先谈妥,货给谁,也算寻常。”

“那你继续问,不必为了军中的买卖胡乱加价。”姜念道,“若谈不拢,及时告诉我,我再想别的法子。”

周掌柜应下,神情却依旧有些焦急。

姜念出了药铺,远远看到林家的伙计正往另一间铺子里搬药材。街上人来人往,那伙计低着头赶路,并未注意到她。

林家收药也好,军中另找货源也罢,眼下都还只是生意。

可若林家把关内的货都收了,往后她和苏大夫想买药,便不能只盯着青石关。

她记下那间铺子的位置,转身往军医营走。

今日收兔子的银钱还要核对,明日新招的人也要继续学医。药田里的苗长着,等天气合适,便该移栽了。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姜念脚步却很轻快。

至少现在,她手里有地,有人,也有了同林家谈价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