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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姜念便带着人去了药田。

昨夜没有起风,土里的寒气也比前几日轻了些。苏大夫挑出的药苗已经装好,放在牛车上,另有草帘和几捆干草,都是为夜里防寒准备的。

小禾跟在车边,不时伸手扶一扶苗盘,生怕路上颠坏了。

“别紧张。”姜念看着她绷紧的小脸,“你这样扶一路,等到了地里,手都酸了。”

小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第一次种药,怕把苗弄坏。”

“谁都有第一次。”苏大夫坐在车前,抱着一篮药苗,“待会儿看仔细些,种错了,老夫可要说你的。”

小禾连忙点头,“我一定仔细看。”

到了药田,负责干活的将士和村里帮工已经等着了。

姜念先挑出一小块地,让人将土松开,再按药苗的大小挖坑。她蹲下示范,托着苗根放进土里,轻轻覆上一层土。

“根别折了,土也不能压得太紧。”她抬头看向众人,“种完浇一点水,让根和土贴实,别一口气浇得太多。”

众人应下,分头忙起来。

小禾学着姜念的样子,捧起一株药苗,放进坑里时却不小心碰断了一根细根。

她脸色一白,“姜都尉,我……”

“先别急。”姜念接过药苗看了看,“只断了一点,主根还好,先种下去,过两日再看。”

小禾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将苗种好。

姜念借着查看的工夫,在土里注入一丝生机力。原本微微发蔫的叶片动了动,重新舒展开来。

“活了?”小禾惊喜地凑过来。

“刚种下去,还得再看。”姜念拍了拍手上的土,“下回轻些就是。”

小禾用力点头,之后每移一株都格外仔细。

忙到晌午,这一小片药苗终于种好了。众人沿着水沟引水,给新移栽的药苗浇透,又把草帘放在田边,准备天黑前盖上。

苏大夫看着地里整齐的药苗,脸上的笑一直没落下。

“老夫在青石关待了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见军中种这么一片药。”

“这才刚种下,往后还得看能不能养好。”姜念递给他一碗水,“等这一批活稳了,咱们再移剩下的。”

苏大夫接过水,“老夫每日都来瞧着,谁也别想糟蹋了我的药苗。”

小禾在一旁听了,忍不住笑出声。

*

午后,姜念回军医营时,周掌柜正等在门口。

“姜都尉,定钱已经付了,药商也写了凭据。”他将纸递过来,“几家铺子的货装一车,明日便出发。”

姜念接过凭据,核对了药材、数量和交货日期,又问:“护送的人可说好了?”

“黎将军已经派人同我们碰过面,去时同行,回程也有人接应。”

“路上若有耽搁,及时送信回来。”姜念将凭据收好,“军中留着药,不用为了赶路冒险。”

周掌柜应下,告辞离开。

姜念刚转身,便看到陈新宝从营帐里跑出来,脸上带着喜色。

“念念姐,你快来!”

营帐里摆着几捆干草。负责兔场的汉子也在,见她进来,搓着手道:“姜大夫,今日有人送了草料来,说是从远些的村子收的。我看着干净,价钱也合适,先买了两捆给你瞧瞧。”

姜念蹲下查看。干草晒得透,没有霉味,比兔场眼下剩的那堆好不少。

“对方还有多少?”

“说是还有几车,若咱们要,他明日便能送。”

姜念没有立刻答应,“先问清楚草从哪里收的,另拿些给兔子试吃。若没问题,再买一批。”

汉子点头,“我这就去。”

兔场刚卖出一批兔子,有了进账,眼下正好能补些草料。等天气再暖一些,苜蓿也可以试种,不能总靠出去收草。

陈新宝蹲在旁边,拨了拨干草,“念念姐,军中昨日吃了兔肉,弟兄们都问往后还有没有。”

“你替军中问,还是自己想吃?”

“都有。”陈新宝笑得坦然,“兔肉炖得香,谁不想再吃一顿?”

姜念被他逗笑,“兔子还养着,等长成了再说。不过你若今日认药过不了关,兔肉来了也没你的份。”

陈新宝脸上的笑一僵,抱起药材便往里跑。

“我这就去认!”

*

关内,林家药铺。

林芊芊听掌柜说完,手中的笔重重搁在桌上。

“周家的车队明日就走?”

“是,军中还派了人同行。”掌柜低着头,“几家铺子合起来买,云泽县那边已经收了定钱。”

林芊芊眉头拧紧。

她原以为军中手里的药撑不了多久,只要将关内的货收一收,姜念早晚要回林家药铺。谁知姜念宁肯多费心思,也要让周家去外头买。

“兔场那边呢?”

“姜念没答应,说要谈便去找她。”

林芊芊冷笑,“她倒是事事都要自己拿主意。”

掌柜犹豫道:“少夫人,兔肉的价已经给得不低。若只买眼前这一批,咱们铺子也未必卖不出去。”

“我要的是这一批?”林芊芊抬眼,“军营如今肯买她的兔子,往后她养得多了,还愁卖不出去?先把货握在手里,旁人才不会抢走。”

掌柜不敢再多说。

这时,伙计进来禀报:“少夫人,朱姑娘来了。”

林芊芊皱了皱眉,“让她进来。”

朱杉月走进铺子,先看了眼掌柜,才笑着道:“少夫人,我有些话想单独告诉您。”

掌柜识趣地退下。

林芊芊端起茶,“又打听到姜念什么事了?”

“姜念的兔场卖了兔子,正在找草料,还打算种一种能喂兔子的草。”朱杉月顿了顿,“不过今日我想说的,不是兔场。”

“那是什么?”

朱杉月看着她,故意压低声音:“少夫人可知道,姜念来青石关,是来投奔谁的?”

林芊芊握着茶盏的手一顿,“你上回不是说,她家里遭了难,只剩她和弟弟?”

“是遭了难,可他们来之前,姜念在老家是有婚约的。”

林芊芊抬眼,“与谁?”

朱杉月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她手边的茶盏上。

“这事我本不该说。可少夫人一直待我不薄,我若瞒着,心里过意不去。”

林芊芊看出她的意思,从抽屉里取出一块碎银,放到桌上。

“说。”

朱杉月伸手拿过银子,握紧在掌心。

“与姜念定亲的人,便是赵怀安。”

茶盏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林芊芊盯着她,“你再说一遍。”

“赵怀安在老家时,与姜念定了亲。姜家待他不薄,后来姜念带着弟弟来投奔他,他早已入赘林家,便不认这门亲事了。”

林芊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知道赵怀安出身不好,却不知道他成亲前竟还有未婚妻。姜念那张脸从眼前闪过,她想起药铺里两次交锋,胸口猛地堵住。

“他为何从未提过?”

朱杉月垂下眼,“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安哥怕您误会,才没敢说。”

“安哥?”林芊芊忽然看向她,“你与他很熟?”

朱杉月心里一跳,忙道:“我们是同乡,从前都这么叫。他来到青石关后,我也是过来才碰见他。”

林芊芊没有作声。

朱杉月攥着银子,心里有些发虚。她想拿赵怀安的事讨好林芊芊,却不愿把自己与赵怀安的关系也搭进去。

“少夫人若不信,可以问问赵……赵公子。他们当年的婚事,老家许多人都知道。”

林芊芊看了她许久,“今日的话,不许对旁人说。”

“是。”朱杉月连忙应下。

等她走后,林芊芊坐在柜台后,脸色越来越难看。

掌柜进来时,被她叫住。

“去,把赵怀安找来。”

*

傍晚,姜念回到军医营,正赶上司空瑾差人送饭过来。

陈新宝提着食盒,忍不住嘀咕:“将军今日问了两回念念姐吃饭没有,我说你在药田,他便让我把饭送过来。”

“你吃了吗?”姜念接过食盒。

“吃过了。”陈新宝看了看桌上的药材,苦着脸,“苏大夫说,今日认不全不准走。”

姜念打开食盒,闻到肉香,肚子适时响了一声。

她将饭菜摆好,指着一旁的凳子,“坐下认。认对一味,我吃一口;等我吃完,你要是还没认全,就继续留下。”

“那念念姐,你吃慢点!”

姜念笑了,“这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营帐里传出陈新宝磕磕绊绊的声音。姜念吃着热饭,偶尔抬头提醒他一句,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将最后一味药收进药柜。

明日车队出发,药田里的苗也要继续照看。她记下要做的事,吹灭灯,出了军医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