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商人离开军医营后,直接去了主帐。
姜念将手里的药包分好,叮嘱小禾带人继续,便也跟了过去。
黎宵正拿着那张取货凭据细看。
“林家取走的是哪一箱,你的人可记得?”
马商人想了想,“我得再问问管事。他昨日才回来,话没来得及说细。”
“让他来军营一趟。”黎宵将凭据放在桌上,“还有,林家托你运货,付了多少运费,收货人是谁,账本都带来。”
马商人忙道:“我这就回去拿。”
等他走了,姜念看向黎宵,“城门当日查货的人,可记得箱子里装了什么?”
“只记得有药材和干货,具体是哪几箱,得再问。”黎宵皱眉,“那日的货单没留下,光靠他们回想,未必能记清。”
箱子已经出了关,若只凭一张取货凭据,就说林家做了什么手脚,恐怕连林家的人都不会服。
姜念想了想,“马掌柜的管事记得取货的人,林家账房也该有记录。两边分开问,先把时辰和箱数对一遍。”
“我也是这么想的。”黎宵起身,“我去找陆将军,请他派人查。”
姜念没有跟去。
城门和边贸的事有军中负责,她能做的,是先把手里的药田和军医营照看好。若林家真在货上动了手脚,查出来的东西,也得经得起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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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姜念带着小禾去药田看苗。
新开的地已经清理出一大半,陈春兰和几个村民正蹲在地里,将挖出的草根挑进筐里。
“这地荒得久,草根缠得紧。”陈春兰抹了把汗,“不过再有两日,便能翻好。”
姜念蹲下看了看土,又摸了摸旁边药苗的根。
“翻好的地方先浇一次水,等土松了再移苗。苗起出来后别在太阳下放太久,起多少栽多少。”
陈春兰笑道:“放心,昨日你说过,我们都记着呢。”
说话间,一个年轻妇人从水渠边走过来,裤脚上沾满了泥。
“姜都尉,水到这边又小了。”
姜念起身过去。
昨日挖开的口子还在,可渠里的水只流到半道,便被一堆淤泥和枯枝拦住,下游的水又浅了些。
“上头有人清渠吗?”她问。
“村里几家正商量着轮流出人,可都等着浇地,谁也不愿先停下来。”
姜念顺着渠望去。林家那边的地要水,村民的地也要水,谁先清、谁先用,若不说清楚,光靠几个人在这里挖,今日清了,明日还是会争。
她叫来负责药田的管事,又请村里几位用水的人到渠边,将情况说了。
“上游堵着,大家都用不上水。明日每家各出人手,一起把这一段清出来,之后按昨日说好的时辰取水。”
一个村民问:“林家也出人?”
“出。”姜念道,“他们的地用这条渠,自然不能让旁人替他们白干。”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陈春兰却有些担心,“林家若不肯呢?”
“我让人去问。”姜念拿过树枝,在地上画出水渠的位置,“还有这里,地势低,若能挖出一处蓄水的地方,水多时存着,等天干了也能缓一缓。”
几个村民围过来,有人说底下的土实,有人担心离田太远。姜念让他们先别急着定,明日请懂修渠的人一道看看,再商量怎么挖。
众人正说着,黎宵派来的将士骑马到了田边。
“姜都尉,马掌柜的管事来了。黎将军请您回营,说有件事要问您。”
姜念将药田的事交给陈春兰照看,带着小禾赶回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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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帐里,马商人的管事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旧账。
“那箱货取走时,我记下了。”他翻到其中一页,“出关第二日,在路边歇脚,林家的人拿凭据来取的。”
黎宵问:“取货的人是谁?”
“叫林福,是林家跑腿的伙计。往年跟着林家的车队出过关,我认得他。”
“他可说过箱子要送去哪儿?”
“只说收货人临时换了,让他先带走。”管事犹豫一下,“我当时问过他,剩下几箱是不是照旧送,他说是。”
姜念看向账本,“你送到之后,收货的人没有问少了那一箱?”
“问了。”管事挠挠头,“我说林家已经派人取走,收货人便没再说什么,只按实际收到的箱数给我签了字。”
他将账翻到后面。收货人的名字和实际箱数都记着,旁边还有一个按过的手印。
黎宵看了看,“收货的人如今在哪里?”
“是关外做买卖的商人,前些日子还在附近,眼下不知走了没有。”
黎宵让人记下商人的名字和常去的地方,又将账本还给管事。
“那箱货,你亲眼看过里面是什么吗?”
“没有。林家的箱子都封着,只在出关查验时开过两箱。”
问来问去,那箱货里究竟装了什么,仍没人能说清楚。
姜念看向黎宵,“林家那边怎么说?”
“林家账房说,确实让林福在关外取过货,是送给另一位买家的。账册放在铺子里,我已经派人去核对。”
他话音刚落,外头便有人来报:“黎将军,林家的账房来了。”
账房跟着将士进来,怀里抱着一本册子。他翻到夹着纸条的地方,指给众人看。
“这便是那箱货的账,里头是干药材,收货人姓钱。林福前几日回了关,已经把货钱交回铺子。”
黎宵问:“林福人呢?”
“前日又出关送货了,眼下不在。”
账上记了药材名称、箱数和银钱,也有收货人的名字,可没有对方住在哪里。
“这位钱掌柜,你可认识?”黎宵问马商人的管事。
管事摇头,“没打过交道。”
黎宵又问账房:“林家同他做过几回买卖?”
账房顿了顿,“这个……我只管记账,买卖是掌柜谈的。”
“那就把谈买卖的掌柜请来。”
账房脸上露出为难,“掌柜今日出了门,还没回来。”
姜念看着他,“那箱药材是从林家哪个库房出的?库房里总有记载。”
“有,有。”账房连忙应声,“我回去取来。”
黎宵没有让他独自回去,派了两名将士同行。
账房走后,马商人的管事忍不住道:“那箱货若真有问题,会不会连累我们?”
马商人闻言,脸色也不好看。
他们替人送货收了银子,东西半路交给林家的人,当时觉得有凭据就够了,如今才发现,出了差错,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该查的查,该说的说。”黎宵道,“你们若知道什么却瞒着,那才是真的给自己找麻烦。”
马商人立刻道:“我们一定配合。”
姜念见两人神情紧张,便道:“眼下还没查清,不必自己吓自己。不过往后替人带货,箱里是什么、交给谁,都得记清楚。”
“是,这回算是长记性了。”马商人连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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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去林家的将士回来了。
账房带来的库房册子上,那日确实出了一箱药材,品种和数目与先前的账对得上。
黎宵又叫人去城门查了登记。当日守门的人记得开箱查过药材,但不记得后来取走的那箱是否也曾打开。
几本账摆在桌上,一时看不出明显错处。
“林家做事倒周全。”黎宵皱眉,“只凭这些,查不出那箱货究竟送去了哪里。”
“钱掌柜和林福是两条线。”姜念道,“若能找到他们,问问货物和银钱的事,或许能对上。”
黎宵点头,“我已经让人留意。林福若回关,守城的人会请他来问话。”
姜念看了眼天色,起身告辞。
她刚走出主帐,便看见林芊芊站在不远处。对方显然刚到,身旁跟着一个伙计,手里抱着账册。
林芊芊也看见了她。
“姜都尉,军中今日查我林家的账,你也在?”
“黎将军叫我过去听了几句。”
“不过一箱药材,林家已经将账送来了,还要查到什么时候?”林芊芊脸色不大好,“我林家做的是正经买卖,总不能因为你看我们不顺眼,便任由军中一趟趟上门。”
姜念停下脚步。
“若账目都对得上,自然查不了多久。可货出了关又被人取走,送去了哪里,如今只有林家自己说得清楚。”
“林家的人都说了,是卖给钱掌柜。”
“那就请钱掌柜或取货的人来,事情问清楚,林少夫人也不用为此烦心。”
林芊芊抿紧唇。
她今日接连听到管事办事不力,又听说军中要查账,心里本就窝着火。可她刚才问过账房,对方也说不出钱掌柜住在何处。
她不愿在姜念面前露怯,只冷声道:“你等着,林家自会把事情说清楚。”
林芊芊带人进了主帐。
姜念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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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军医营,姜念先看了看伤兵,又同苏大夫核对新送来的药材。
小禾在一旁整理药包,见姜念眉头微皱,便问:“姜都尉,今日的事还没查清吗?”
“还没有。”姜念接过她手里的药包,“不过总能查清。”
小禾点点头,又埋头忙起来。
过了一会儿,陈新宝从外头跑进来。
“念念姐,村里人让我告诉你,林家答应明日出人清渠了。下游几家也商量好了,每家出两个人。”
“林家答应了?”
“答应了。”陈新宝笑道,“听说是林少夫人派人回去交代的,还让昨日截水的管事去向下游的人赔不是。”
姜念有些意外,随即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明日也过去,帮着看看人手够不够。”
“是!”
陈新宝应完,又忍不住道:“念念姐,明日清完渠,咱们是不是就能移苗了?”
“得先把地浇透,还要看天气。”姜念笑道,“你这么着急,是想去地里干活?”
陈新宝挠头,“我想看看药田种起来是什么样。往后咱们自己能收药,苏大夫就不用天天数着药柜叹气了。”
苏大夫正好进门,听见这话,拿药册敲了他一下。
“老夫什么时候天天叹气了?”
陈新宝抱着头躲开,“昨日就叹了两回!”
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姜念望向窗外。天色已暗,远处的药田看不清了,可明日水渠清通,苗就能一点点栽下去。
军中的药不能总靠外头供应,边关的粮食和水也一样。她要做的,便是把这些根基一件件扎稳。
至于林家那箱货,既然已经找到了取货的人和收货人的名字,总有查明白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