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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瑾带人从敌军侧后方切入,很快与城上的守军取得联系。

姜念听不清外头的喊声,只知道城墙上的将士精神都振了起来。黎宵骑马冲出城门,带人接应司空瑾。

“将军回来了!”陈新宝抹了把脸,眼睛发亮。

姜念看了他一眼,“高兴也不能停。把那边的热水换一盆。”

“是!”

陈新宝跑开,小禾替伤兵包扎完,站起来时晃了一下。

姜念扶住她,“累了就坐一会儿。”

“我还能做。”

“坐下,吃点东西。”姜念将干粮塞给她,“你若倒了,我还得分人照看你。”

小禾不敢再争,接过干粮,几口吃完便又回来帮忙。

城外的厮杀一直持续到日上中天。

待敌军退去,城门重新打开,陆续有将士扶着伤者回来。姜念带人上前接应,忙着查看伤势,直到一匹马停在面前。

她抬起头。

司空瑾翻身下马,盔甲上沾了尘土,手里的剑还未入鞘。

“伤着没有?”他问。

姜念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该我问你。”

司空瑾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

姜念见他行动如常,才松了口气。可下一刻,她瞥见他手臂上的血迹,脸色顿时沉下来。

“这是什么?”

“别人的血。”

“伸手。”

司空瑾看着她,还是将手臂递过去。

姜念检查过,确认没有伤口,才放开他。

司空瑾看见她手上的血污和眼底的疲色,眉头微皱,“你一夜没歇?”

“伤兵太多,顾不上。”姜念转身拿药,“你若没事,就让开些,后头还有人。”

司空瑾侧身让路,等担架过去,才低声道:“我回来了。”

姜念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

“嗯,回来了就好。”

她的声音不大,司空瑾却听清了。

两人都还有事,没能多说。司空瑾去见陆崇山,姜念继续带人救治。直到午后伤兵安顿妥当,她才有空喝上一碗热粥。

小禾端着碗坐在她身旁,双手捧着碗,手指仍有些发抖。

“姜都尉,我方才给一个将士包扎,他一直喊疼,我差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不是处理好了吗?”

“是周平帮我按住伤口,我才想起来先止血。”

姜念看着她,“你记住了步骤,也知道找人帮忙,这就够了。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事,害怕很正常。”

小禾低头喝了一口粥,眼眶却红了。

“我以前以为自己只会熬药、递东西。今日有个将士同我说,多亏我按住了他的伤口。”

她吸了吸鼻子,“我还想继续学。等下回需要人,我也能去。”

姜念将手搭在她肩上,“好。往后军医营的人都要分开学,愿意随军的,除了医术,还要练体力和应急;留在关内的人,也要把伤兵和药材照看好。”

小禾用力点头。

两人正说着,黎宵快步过来。

“姜都尉,主子请你去主帐。”

姜念放下碗,跟他走了。

主帐里,陆崇山、司空瑾都在。桌上摆着几张纸,还有从河口附近带回来的物件。

黎宵道:“王管事招了。”

原来河口的箱子确实由他安排,经林福之手交给胡三。箱子表面装的是药材,底下却夹着写有巡边时辰的纸条。

至于送信的人,并不只有王管事一个。林家在关外的生意由林老爷亲自管着,胡三替他跑腿,借着商队运货,将粮药和消息送给朔蛮的人。

“王管事起初不肯说,直到我们拿出从胡三住处搜来的东西。”黎宵将一张纸推过来。

纸上记着几笔银钱,旁边是送货的日期和地点,其中一日正与马商人车队的记录对上。被抓住的关外人也认出了胡三,又说出了几次接货的地点。

姜念看完,心里发沉。

货单、银钱、接货的人和送出的消息,如今终于一项项对上了。

司空瑾道:“胡三被抓时想烧掉账册,只抢出了几页。林老爷那边已经派人去查,相关的铺子和库房暂时由军中看守。”

姜念问:“林芊芊呢?”

“她人在林家,账房和管事都已问过。”陆崇山道,“目前查到关外的事由林老爷和王管事经手,她是否知情,还要继续查。”

司空瑾没有因为林芊芊是林家人,就直接定她的罪。

姜念点头,又问:“兔场放火,也是林老爷吩咐的?”

“王管事说,是他自己做的。”黎宵道,“军中开始查河口的货,他担心事情败露,想先在关内制造混乱,再趁机离开。朱杉月先前告诉过林家兔场的位置和守夜的情形,他便选了那里。”

朱杉月在关内打听过姜念的事,后来到了朔蛮,又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去。她未必经手每件事,但她知道青石关哪里能让姜念分心。

姜念想起那场火,声音冷下来。

“放火的伙计和王管事,都得依规矩处置。守夜的人差点被困在里面,不能只当作烧了些草料。”

“已经记下了。”司空瑾看着她,“该追的账,一笔都不会少。”

帐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将士进来禀报。

“将军,林老爷在出关的路上被拦下了。随行的人里没有朱杉月,她昨日便跟着朔蛮的人退走了。”

姜念心里一沉。

朱杉月又走了。

司空瑾道:“派人继续留意她的下落。朔蛮的人这次退了,未必就此罢手。”

姜念看向桌上的账册。

林家的事已有证据,朔蛮的人也暂时退了,可朱杉月仍在关外。她既然回来过一次,若找到机会,恐怕还会再来。

司空瑾将事情交代完,见姜念站着不动,伸手拿过旁边一只水碗。

“先喝水。”

姜念接过碗,发现水还是温的。

“你什么时候让人准备的?”

“你进帐时。”司空瑾道,“我看你嘴唇都干了。”

姜念喝了两口,抬眼看他,“你也一夜没歇。”

“我回来的路上歇过。”

“回来之后呢?”

司空瑾沉默片刻,“还没有。”

姜念将水碗放下,“那便一起去吃饭。军中这些事,一时半会儿也处理不完。”

司空瑾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听姜都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