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登被他吼得不敢再开口,厅内再次陷入死寂。
柳战喘了半晌粗气,才扶着案沿慢慢坐回去,“萧珩这小儿,不知从哪招来这么多高手。”
“如今,就连我北境的军队也不是他的对手!”
“王爷,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如今萧珩登基,正统名分定了,京城里的旧部都差不多被他清干净了。”
“咱们要是再不准备,怕是迟早会被他逼入绝境。”
陈登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焦急。
柳战闻言闭了闭眼,沉声道:“急什么。”
“萧珩刚坐稳龙椅,朝局还没稳,他现在忙着给先帝办丧事、册封后妃,腾不出手来对付我们。”
“传我命令,让边军整备粮草,加固防线,萧珩要是敢派军过来,咱们就跟他硬碰硬,北境是咱们柳家守了几十年的地方,可不是他说拿就能拿走的。”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守卫的通传:“王爷,北边啸月王朝派来了使者。”
“说是有大事要和王爷相商。”
“啸月王朝?”
柳战指尖在案沿猛地一顿,眼眸里闪过几分惊疑,“他们这个时候派使者来做什么?”
要知道,啸月王朝与大夏王朝向来是水火不容的死敌。
他镇北王能在大夏有这样的实力地位,全靠和啸月王朝年年征战攒下的军功家底。
这些年来双方在边境厮杀不断,死伤无数,称得上是仇深似海。
别说是主动遣使来谈,就算是对面寻常使者过境,他都是直接扣下扔去地牢的。
陈登也皱起眉头:“啸月王朝这个时候来,怕不是没安好心?要不属下去直接打发了?”
柳战沉默片刻,随即摇了摇头,沉声道:“让使者进来。”
“本王倒要看看,他啸月王朝,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不多时,靴声从外传来。
一个身着灰袍的中年男人迈步进厅,朝着柳战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倨傲:
“啸月王朝使者耶律达菜,见过镇北王。”
柳战抬眼扫过他那张倨傲的脸,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耶律达菜?”
“啸月王朝什么时候连这种名字都拿得出手了,说吧,你们圣女派你过来,到底想要说什么。”
啸月王朝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
他们的啸月神教圣女,同时也是他们啸月王朝的最高统治者。
至少名义上是。
柳战与啸月王朝打了几十年交道,自然清楚这点。
耶律达菜脸上倨傲不减,听完柳战的问话也不绕弯,径直开口道:
“我王...我圣女听闻镇北王如今与新帝萧珩心生嫌隙,处境堪忧,特命我前来,是想和王爷做一笔交易。”
柳战眉峰一挑,指尖叩了叩案几,冷声道:“哦?什么交易,说来听听。”
耶律达菜抬眼扫了一眼旁侧的陈登,顿了顿没有开口,那意思分明是要屏退左右。
陈登当即手按刀柄怒目看向他,就要发作,却被柳战抬手拦了下来。
柳战看向陈登,淡淡道:“你先下去守在门外,不准任何人靠近。”
陈登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依令退了出去。
合上厅门的瞬间,他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耶律达菜一眼。
待到厅门彻底关上,耶律达菜才缓缓开口,说出了他此行来的目的。
“我家圣女知道,王爷如今和新帝萧珩已经闹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萧珩容不下镇北王,镇北王也不想屈居小儿之下。”
“圣女说了,只要镇北王愿意和我们啸月结盟,事成之后,裂土分王,啸月可以和镇北王共分大夏天下。”
“为此,我们圣女愿意出十万骑兵,二十万石粮草,还有十万颗气血石,助王爷你推翻萧珩,重定天下。”
“听起来很诱人。”
镇北王轻叩桌面,沉声道:“那么...代价呢?”
他可不相信啸月王朝会这么好心,会这么平白无故的帮他。
耶律达菜顿了顿,冷笑一声,接着说出交换条件。
“王爷不必担忧。”
“王爷只须事成之后,将大夏北境三州之地割让给啸月王朝,并且年年进贡称臣即可。”
“痴心妄想!”
柳战猛地抬手,一掌拍在了桌案上,木质桌面瞬间炸成碎片!
“柳某就算反了萧珩,也是大夏的王爷,割地称臣?你们啸月王朝是做梦做昏了头吧!”
耶律达菜也不恼,脸上依旧带着那几分倨傲,慢悠悠开口道:
“王爷息怒,如今萧珩雄踞中原,手握百万雄师,您只有北境这巴掌大的地方,若是没有我们相助,迟早会被萧珩灭门。”
“如今我们圣女主动伸了援手,王爷何必逞这一时意气?”
“割让三州之地不过是顺水人情,那三州本就在边境,如果我们真全力出兵,大夏朝廷也守不住,给了我们又何妨?”
“再说,等您拿下了中原江山,还怕日后拿不回这三州吗?”
柳战胸口剧烈起伏,盯着耶律达菜看了半晌,压下心头的怒火慢慢坐回椅子,冷声道:
“你们圣女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答应?若是我把你绑了交给萧珩,还能换个投诚的功劳。”
耶律达菜轻笑一声,丝毫不惧:“王爷不会的,您把我交出去,非但得不到萧珩的信任,反而还会落个通敌的口实。”
“萧珩本来就想收拾您,正好师出有名发兵北境,这笔买卖对王爷您来说百害无一利,您怎么会做?”
“再说,我既然敢来,就没怕过死,只是我死了不要紧,耽误了王爷的活命机会,那才可惜。”
柳战抿紧了唇,手指死死攥着扶手,半天没有出声。
他何尝看不明白,如今自己确实已经走到了绝路。
萧珩不会放过他,朝中无人帮他,若是真能拿到啸月的兵马粮草,确实还有一搏的机会。
可他戎马一生,割地称臣这四个字,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他柳家守了北境几十年,多少子弟死在啸月骑兵刀下。
如今让他把祖辈用血守住的土地拱手让人,他死后有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耶律达菜看出了他的犹豫,也不着急,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等着,给足了柳战思量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