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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李文渊那老匹夫居然反水了!我们全都被他骗了!”胡伦一拳砸在桌案上。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手上也浑然不觉。

沉默了很久,钟明开口道:“孙大人,今日之事...就这么忍了?”

孙启年端起茶杯,发现手还在抖。

他放下杯子,用帕子慢慢擦拭,低声叹息道:“不忍,又能如何?”

“不能忍。”

原户部右侍郎周世雍猛地一拍桌案,两榜进士的斯文气今日荡然无存。

他咬牙道:“今日陛下乾纲独断,替换了我们这么多老臣,在这么下去,我们将彻底在朝堂上失势!”

“那能怎么办?”

胡伦冷笑一声:“一朝天子一朝臣,咱们这位陛下,早就想把我们都替下去了。”

“现在李文渊那个老匹夫,也已经完全倒向了新帝,咱们现在就算是想反抗,也反抗不了喽。”

“不行。”

“要是再不动作,用不了半年,这朝堂上就没有咱们的立足之地了!”

钟明一直在沉思,这时抬起头来,目光阴沉:“硬碰硬是不行的,今日朝堂上已经碰过了,碰不过!”

“但要动他们,不一定要在朝堂上。”

孙启年微微抬眼,盯着钟明:“钟大人的意思是?”

钟明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昏黄的油灯滋滋作响。

“今日朝堂上,陛下赢了,但赢的是道理,赢的是比试。”

“可天下人看不到比试,天下人只看到,陛下绕过选官法度,凭空擢拔了几个来历不明的人占据高位。”

“天子乾纲独断,这在任何国家都是大忌,更何况他还是位造反上位的皇帝。”

“那我们...”

胡伦略微激动地看向钟明。

只见他缓缓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世家。”

“无论是前朝,还是大夏,世家子弟通过察举入仕,层层选拔,才有了今天的位子。”

“陛下今天破了这个规矩,明天就会有更多的‘商鞅’空降到世家头上。”

“世家的反应,孙大人应该比我清楚。”

“第二,学子。”

“国子监和各州府学的学子们,寒窗苦读,就等着通过科举或察举谋个出身。”

“现在陛下告诉所有人,你读十年书,不如我找一个‘有才’的人空降过来。”

“周大人,您说国子监的老师,学子们会怎么想?”

周世雍冷笑一声:“不患寡而患不均。”

“陛下要搞特权,那好,咱们就把‘不公平’这三个字喊出去,让天下学子们看看,陛下随手一句话,就能把十年苦读都给一笔勾销!”

“他们寒窗十余载,所求不过入仕报国,如今自己的前途反而比不上陛下一句随口的提拔,这口气,任谁都咽不下去。”

胡伦抚须笑道:“说得好,现在就差第三点了,刚才钟先生说第三点是什么?”

钟明淡淡开口:“第三,北境。”

“如今镇北王与新帝势同水火,我们何不趁此机会向镇北王休书一封,邀他一同起事。”

“只要我们这边起事,他定然会立刻挥师南下,到时候陛下腹背受敌,这天下不还是我等的天下吗?”

孙启年一直沉默地听着,闻言眼前一亮。

沉吟良久,他缓缓开口道:“钟大人此计甚妙,但此事不能急,也不能明着来。”

“明着来,就是抗旨谋反。”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几行字。

吹干墨迹后折好,将其递给胡伦。

“胡大人,这是我给几位世家家主和学院大儒写的信,还请帮我送出去。”

“周大人,你身为两榜进士,国子监的学子可以动一动了,不必太明显,小心祭酒李衡卢。”

“至于我...一些陈年旧案该露出来的,可以露一些出去了,让百姓知道知道,这位新帝可不是什么明君、仁君。”

几个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拱手:“孙大人放心,我等明白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密谈的时候,房外屋檐的阴影处,早有人将他们的密谋听得一字不落...

另一边。

北境,镇北王府。

镇北王柳战正与自己的核心心腹招待啸月王朝使者耶律达菜。

酒过三巡,耶律达菜放下酒杯,抹了抹嘴,再次提起后天入关接应的事,柳战端着酒杯含笑应下。

散席后,陈登送耶律达菜回住处安置,回来时脸上还带着按捺不住的怒色。

“王爷,那蛮子席间还敢旁敲侧击打探我们北境布防,当真是狼子野心!”

柳战坐在灯下,仔细察看大夏地图,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他要探,就让他探,该让他看的,自然都摆好了给他看。”

“可是这...”

柳战摆了摆手,“不必担心,只要能取得大夏天下,这点试探算什么?”

“就算让他把布防图全拿走又如何?等咱们成事了,这些地方终归还是要拿回来的!”

陈登愣了愣,看着柳战沉凝的神色,方才稍稍松了口气,犹豫了下又开口:

“那三日后让他们入关,当真要按计划来?”

柳战抬起眼,“当然!”

“如今摆在咱们面前只有这一条活路,与其坐在这里等着萧珩砍头,不如放手搏一把。”

“你去安排,让耶律达菜带着先锋部队进来,我亲自去隘口迎接他。”

“...好。”

陈登见王爷决心已定,也就不再多言,连忙下去准备。

在他走后,柳战重新低下头看向摊开的地图。

他筹谋这么多年,从天启帝在位时就开始布局,怎么甘心眼看着萧珩摘了桃子。

柳战紧了紧拳,门外就传来亲卫的通报,说京中来了密信。

“属下玄青,见过王爷。”

“嗯,不必拘礼。”

柳战立刻开口让玄青把信呈上来,拆开火漆看完内容,原本紧绷的嘴角猛地翘了起来。

“呵呵,这个萧珩还真没让老夫失望。”

“京城里那帮老家伙被他逼到这份上,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要动手了。”

柳战把密信折好拢在袖中,抬眼看向玄青,“我那乖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玄青垂首回道:“回王爷,小姐如今被萧珩锁在后宫,属下也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