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秋抬手碾灭了案上的烛火,只留殿外的月光洒进来,映着他脸上冷硬的轮廓。
“传我旨意,令御林军统领带着三万羽林卫,即刻出发围住月华山,一只鸟都不许放出去。”
“等天机阁那边得手了,我再亲自上山,跟宫灵汐好好谈谈。”
“遵旨。”
沈云应声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大殿的殿门轻轻合上,只留下沈长秋一个人站在落地的疆域图前,望着北方久久不语。
他筹划这一天已经十几年了。
自从先帝驾崩,他接过这内忧外患的烂摊子,就一直憋着一口气。
这次要把境内这些不听号令的宗门挨个收拾干净,再跟夏国掰掰手腕。
如今万事俱备,就差最后收网了。
山路湿滑难行,夜雾又重,沾了露水的石棱格外滑脚。
李若瑾一手扶着苏晴,一手提着剑,借着林间洒下的碎银月光辨认方向,脚下丝毫不敢放慢速度。
苏晴伤口被牵动,一路走得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却咬着牙不肯吭声。
只是紧紧攥着怀里那封带血的密信,唯恐出半点差错。
李若瑾察觉到她脚步虚浮,停下脚步扶着她靠在树干上歇气,低声道:
“休息五分钟再走,别硬撑,若是伤口崩开,反倒误了行程。”
苏晴喘着气点点头,小声道:“女侠,都怪我没用,拖慢了你的脚步。”
“说什么傻话。”
李若瑾从怀中摸出水囊递给他,“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她话音刚落,忽然指尖一动,耳中捕捉到极远的马蹄声,正顺着山外官道朝着月华山的方向奔来。
马蹄声密密麻麻,显然人数不少。
“嘘,小心,别被他们发现。”李若瑾
立刻按住苏晴的肩膀,拉着她一起躲进了路边一块岩壁后面,又扯过旁边浓密的灌木丛遮住两人身形。
她屏住呼吸,借着草木缝隙朝外望去。
只见山道远处隐隐亮起连成一片的火把,顺着蜿蜒的山道一点点往山顶移动。
火把的红光把半边夜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马蹄声、甲叶碰撞声混杂着兵卒传令的呼喊声顺着山风飘了过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快!陛下有令,天亮之前必须围住月华宫所有出口,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山,也不许放一个出来!”
听到这声传令,苏晴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捂嘴,却不小心碰掉了身后一块松动的碎石。
碎石顺着坡地滚下去,发出哗啦啦的脆响,在寂静的山林夜里格外刺耳。
“谁在那边?出来搜!”
不远处巡逻的兵卒立刻听到了动静,吆喝着提着火把就往这边搜了过来。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若瑾眸光一凝,反手将苏晴按在更深的阴影里,自己则提剑便要起身出手。
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另一个吆喝声:“那边怎么回事?”
“回张统领,方才听见这边有动静,怕是有漏网的月华宫弟子躲在这里。”
最先闻声过来的兵卒停下脚步,躬身对着走过来的统领回话。
那统领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岩壁旁的灌木丛,“别疑神疑鬼的,不过是山风碰掉了石头罢了。”
“陛下有令,我们先把各处隘口守住,封锁月华宫才是正事,别在这耽误时间,赶紧走!”
一群兵卒闻言应声,继续顺着山道往前赶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火把的红光还在远处林子里晃荡。
直到那红光彻底拐过山道弯口,苏晴才长长松了口气,浑身都吓得脱了力。
她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前的伟岸起起伏伏。
“怎么...怎么会这样?大雍的官兵怎么会来围山?这才一夜功夫啊...”
李若瑾皱着眉,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沈长秋的动作竟然快到这个地步,看来他筹谋这件事绝非一日,怕是早就等着对两大宗门动手了。
苏晴定了定神,对着李若瑾低声道:
“前辈,现在前山所有路口都被官兵封死了,我们只能尝试绕后山的绝命崖上去,
“那条路陡峭难走,寻常人根本不会走,官兵恐怕也没来得及布置人手。”
李若瑾闻言点点头道:“嗯,好。那我们就过去看看。”
两人不敢再多耽搁,顺着岩壁旁的隐秘小路绕向绝命崖方向。
一路上果然只碰见了两三队巡逻的散兵,都被李若瑾悄无声息引开,没闹出半点动静。
等到天蒙蒙亮,雾色渐渐散开来的时候,两人才终于踩着露水爬到了月华宫外的后山平台。
抬头望去,只见往日里仙气缭绕的月华宫山门方向,此刻已经被层层叠叠的官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宫门口原本题着“月华宫”三个字的石牌坊下,也已经站满了执刀的羽林卫。
气氛沉凝,如同一张拉满了的弓。
李若瑾目光扫视四周,发现羽林卫的围防布得极密,连后山悬崖底下都放了岗哨。
只是因为崖顶太过陡峭,才只安排了两个武尊境武者盯守。
她压低声音对苏晴道:“从这里下去绕到后山偏门,那里守卫最少,我们从那里摸进去。”
苏晴按住渗血的伤口,咬着牙点点头,握着密信跟在李若瑾身后,小心翼翼贴着崖壁的灌木丛往下挪。
两人避开崖底的哨卡,悄悄摸到了后山偏门,门果然虚掩着一条缝,似乎根本没人看守。
“太好了,我们快进...”
李若瑾心中忽然升起一丝警惕,按住了苏晴推门的手,捏了块小石子往门里扔了进去。
石子落地的脆响传开,门内瞬间冲出十多名弓箭手。
箭雨“唰”得一下射在了门外空地上,若不是李若瑾拉着苏晴及时躲开,恐怕两人早已被射成了筛子。
“竟然连这里也...”苏晴捂住嘴,满脸绝望。
“这下麻烦了,看来对方早就料到我们会走这条路了。”李若瑾拽着苏晴退到岩石后,低声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前辈。”
“大雍朝廷暂时还不会对月华宫动手,我们先离开,找机会在进去。”
说罢,两人不再犹豫,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