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玉被那威压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上案几。
他咬碎了一口银牙,胸口剧烈起伏。
体内那股由香火祖灵凝聚的金龙虚影“嗡”地炸开,硬生生将压在身上的血色妖气撕开一道口子。
“妖皇,你休要欺人太甚!”
姒玉猛地挺直脊背,龙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在香火之力的灌注下竟像是活了过来,鳞片泛着暗金色的光晕。
他虽是落魄之君,可毕竟是一朝天子,坐拥大禹百年气运,有祖先香火愿力加持,岂会如此不堪?
“真当朕怕了你不成?”姒玉一步步往前,手指指向帐外。
“朕的十万大禹儿郎,虽不擅与妖族诡道周旋,但列阵而战,个个能拼死效命!”
“你今日若敢动朕一根手指,十万大山顷刻便会被禹军的鲜血浸透!”
绝望挑眉,似乎来了几分兴致。
他侧头看向姒玉身后那道若隐若现的金龙虚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哦?这就是你赖以自傲的底气?”
他抬手,只是轻轻一握。
虚空像是被捏碎的薄冰,那道刚凝聚起来的金龙虚影发出一声悲鸣,龙鳞寸寸崩裂!
“噗——”
姒玉喷出一口鲜血,却死死撑着没有跪下。
他知道,此刻若是退了,大禹最后的颜面便荡然无存。
妖皇绝望皱紧眉头,恐怖的妖气瞬间爆发,脚步被姒玉身上的香火之力逼的步步后退。
“够了。”
老树君握住妖皇的手,语气苍老道:“妖皇,我们今日来,不是与禹皇争口舌之利。”
妖皇冷哼一声,玄色王袍扫过结冰的火盆,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天亮之前,你的兵马必须推进到鹰嘴崖下。”
绝望没有回头,声音冰冷道:“若敢退一步,本皇不介意让你的御帐变成一堆腐肉。”
老树君最后看了姒玉一眼。
惨绿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枝叶晃动间,带出一阵哗啦作响的摩擦声。
二人离去,帐内的威压骤然消散。
“陛下!”
孙正被亲卫搀扶起来,满嘴是血,老眼通红,“末将无能!末将来护驾迟了!”
“这不怪你,老将军。”
姒玉缓缓滑坐在地,双手颤抖地擦去嘴角血迹,双目里满是屈辱与暴戾。
他望着帐外那片被妖气染成暗红色的天空,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传旨...命前军、左军、右军,即刻拔营!”
“天亮之前,必须给朕踩在鹰嘴崖的石道上!”
帐内亲卫瞬间绷紧刀鞘,孙正一把抹掉嘴角的血沫,撑着帐柱站起身。
“陛下!真要我们顶在前面当妖族的挡箭牌?”
“夏军火力强大,又占据地利,将士们连夏军的影子都摸不着,就得先折在半道上!”
姒玉扶着案沿缓缓起身,他盯着帐帘外那片翻涌的暗红色妖气,声音沙哑。
“你当朕愿意?身后是妖族的百万大军。”
“那些畜生踏过的地方上连块完整的骨头都留不下,退一步,先死的是我们自己人。”
他抓起案上的鎏金虎符,重重砸在孙正怀里:“传下去,
孙正双手攥着冰凉的虎符,单膝跪在冻硬的泥地上:“末将领命!”
他转身掀帐时,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来,刮得甲片哗啦乱响。
帐外的号角已经呜呜吹起,三万人的前军正摸黑拔营,马匹嘶鸣声混着风雪,搅得人心里发慌。
消息顺着各营传到后队时,几名伍长凑在火堆边烤手,听见要往前冲,顿时炸了锅。
“什么?前面就是鹰嘴崖的陡壁!夏军的滚木礌石、火炮都架在崖上,我们拿什么冲?拿命填吗?”
“我刚听我们的统领说,这一切都是妖族的阴谋,分明是妖族拿我们当肉盾!”
“若是为了大禹而战,老子绝无怨言!可凭什么要给那群披毛的畜生挡刀?”
“你小点声!”旁边的伍长赶紧拽了他一把,眼神往身后林子里瞟。
话音刚落,身后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踩踏声,地面都跟着发颤。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黑暗里晃着几对幽绿的灯笼,是妖族督战的象妖。
每一头都有两层楼高,灰色的厚皮上挂着链枷,旁边跟着鬃毛倒竖的猪妖,獠牙上还滴着涎水。
为首的象妖甩了甩长鼻子,沉闷的吼声像闷雷滚过营地:“妖皇有令!”
“禹军敢退一步,原地格杀!”
几名刚想往后缩的士卒被猪妖扑上去,一獠牙挑飞,鲜血溅在雪地上,鲜艳刺目。
剩下的人瞬间闭了嘴,攥着长矛的手全在抖,只能跟着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往崖口挪。
此时鹰嘴崖的石道上,夏军的哨探早就看见了下方蠕动的禹军,连忙回营通报。
韩信正站在崖边的望楼上,望着下方雪地里密密麻麻的禹军。
远处是跟在禹军后方、压着阵脚的妖族大军。
“传令全军准备,弓箭上弦,火炮瞄准,守住阵地,勿要放进一人!”
身边的赵云皱了眉:“元帅,禹军是被妖族逼来的,真要往死里打?”
“他们身后就是妖兽大军,今日退不得,我们也退不得。”
韩信目光沉下来,“得想办法把禹军和妖族的阵型撕开,别让妖兽借着禹军的肉身贴近崖壁。”
令旗落下,崖上的滚木顺着坡道轰隆隆砸下。
裹着硫磺的火油瓶扔在禹军队列里,瞬间烧成一片火海。
禹军前队瞬间乱了套,往前冲是滚木火箭,往后退是妖族的獠牙。
哭喊声、兵刃碰撞声混着火海的噼啪声,在山谷里不断回响。
跟在后方督战的老树君晃了晃枝干,枝丫抽飞几个往后逃的禹兵,苍老的声音在风里传开。
“象妖、猪妖部,压上去!把禹军往崖口赶!”
地面震得更厉害,数千头象妖踩着禹军的背影往前冲。
链枷扫过,连人带甲砸成肉饼,鲜血在雪地里汇成了细流。
孙正提着钢刀站在阵前,看着自家士卒被前后夹击,老眼通红,却只能咬着牙挥刀往前。
“儿郎们!往前冲!冲过这道坡才有活路!”
雪还在下,盖在满地的尸身上,把红色的血慢慢盖住,可山谷里的喊杀声,却越来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