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头从插座里拔出来,路由器的四盏灯一起灭了。
电视柜底板的电流声跟着停住。顾河发到一半的题图卡在灰色圆圈上,沈砚补的分类标准还剩两行没加载。厨房的水声穿过门框。
林一先看手机右上角。
九点二十七分。
他推开椅子走到门口。林建平蹲在电视柜边,插头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按着路由器。黑色外壳还热,电源线垂下来,碰了两下柜门。
“爸,还差三分钟。”
“出来说。”
“第三问正讲到分类,顾河在等人回。”
林建平把插头绕回掌心,站起身。
“前天也在等,昨天也在等。”
厨房水龙头关了。林素拿着洗到一半的杯子出来,手背上全是水,先看了看父子俩,又看向那排熄掉的灯。
“你拔之前先敲一下门行不行。”
“敲了他还得说三分钟。”
“那也该先说。”
林一靠着门框,手机还停在加载页上。
“九点半才到时间。钥匙还给我以后,固定时段一直是我自己收。”
林建平从茶几下抽出一张折过的纸,摊在作息表旁边。纸上记了连续两晚的关灯时间,前天十点四十,昨天十点三十五。每一行后面还记着当晚拖住他的事,讨论收尾,英语阅读第二篇,训练记录补抄。
“钥匙在你手里,这张表也在你手里。”林建平用指节压住两行数字,“两晚都越了。今晚第一次月考返修、联训讨论、下周短跑分段测试又挤到一起。你准备拿哪一项往十点半后放。”
林一盯着那两个时间。
“前天洗漱晚了,昨天英语那篇就剩一段。”
“今天也有理由。”
林素把湿杯子放到茶几上,杯底很快洇出一圈水。她抽纸去擦,擦到作息表边上时停了手。
“你这几天回家,饭吃得快,话也顾不上说。白天上课,放学去训练,晚上回来还要追群里的讨论。月考才刚压过来,你脸又瘦了一圈。”
“分段测试按秦老师的表走,我没加练。”
“我问的是你累不累。”
“还能做。”
林素把纸团攥在手里。
“能做和天天塞满是一回事吗。”
林建平把作息表推到他面前。
“把晚上九点到十点半重新排。”
“现在排,群里这一段就全错过了。”
“记录明早能看。”
“我卡在第三类和第一类会不会重,明早才知道他们讨论到哪儿。”
“那就把卡点写下来。”
林一抬起头。
“你拔了网,我连一句离开都发不出去。”
林素伸手要插头,林建平没递。
“我没让你插回去,先放下。”
林建平把路由器移到茶几空处。林素端起杯子回厨房,水声比刚才更急。
林一坐下,把日志翻到当晚的临时清单。五项任务全打了圆点。他把群聊计时转给父亲看。
“已经四十分钟。”
“题还在往下走,四十分钟到了也收不住。”
“所以才要停。”
林一第一遍只挪格子。提纲提前,阅读后移,短跑记录贴着洗漱。九点到十点半仍被填满。
林建平看完,把纸推回来。
“地方换了,一项都没少。”
“月考作业要交,班会要讲,讨论名单里有我,分段测试也定了。”
“表上的任务留着。临时多出来的删。”
林建平把铅笔横放在表上,手掌离开纸面。
“你自己删。删完自己守。”
林一握着笔,笔尖悬在英语阅读第二篇上。林素擦干杯子回来,见那张表仍挤得满满当当,拉开椅子坐到了另一边。
“先把今晚救回来,别想着三周都一次排死。”
“别又把晚上的东西全搬到早上。早上也要起床、吃饭、去学校。”
“群里剩下的内容只能早上补。”
“那就只补问题,别从头跟一遍。”
林一给英语阅读第二篇画了删除线,后面写上待定。周末两格已有任务,这一篇暂时无处可放。训练后追加的录像回放也被划掉,剩下两帧动作留在短跑本的空框里。
联训讨论这一行最难动。
今晚四十分钟到点时,问题正卡在中间,分类图只加载了一半。林一擦掉原来的长横线,橡皮屑粘在湿纸边上。
他重新写了一行。
联训只参加开场前四十分钟。九点三十先到就提前停。未完问题移到次晨,只发具体断点。
林建平低头看着。
“讨论正到关键处也停。”
“到点就停。”
林一把笔放下,声音硬了些。
“你今天先拔,明天又直接拔,我排这张表有什么用。”
林素马上接了一句。
“这话该问。规矩要提前说,临时动手只会吵起来。”
林建平把那张连续越时记录折回去,又展开。他盯着折痕看了半天,才把铅笔拿起来。
“九点二十五提醒,九点三十断网,先试三天。”
“谁提醒。”
“看见钟的人都提醒。”
“网谁断。”
“这三天我拔。”
林一把铅笔按住。
“钥匙已经还我了。我每天等你来拔,还是你在管。”
“两晚十点四十、十点三十五,你先守住三天。”
“我说到点会停。”
“前两晚你也这样想。”
林素把铅笔从他手里抽走。
“先把能定的写了。你们两个争谁拔线,今晚争不完。”
她写下试行三天、九点三十全家断网。林建平要添自己的拔线职责,林一在下面写上三天后再议。
林素看见林建平又把笔移向洗衣时间,直接把纸抽走。
“全家断网我同意。衣服什么时候洗,我自己排。别给每个人都开一张表。”
“十点后脱水会响。”
“响了你提醒我,别替我划。”
林建平收回手。那一行洗衣时间留着,谁也没改。
“十点半卧室熄灯。”
“你自己的也算。”林素说。
“算。”
手机钥匙还在林一的书包内袋里,林建平从头到尾都没碰。试行三天的三行规则已经写清,九点二十五分提醒,九点三十分全家断网,十点三十分全家熄灯。林一自己关移动数据,林建平暂时拔路由器,第四天谁动手仍空着。
林素又添上临时事项只能替换,不能顺着纸边往后挤。她让林建平也记下今晚九点二十七分直接拔线。林建平嘴唇动了动,最后照写。
林一把纸拿回房间。墙钟已经过了九点四十,晚间只剩不到五十分钟。
他先做月考小测返修。第一个端点代回成立,第二个端点刚写到向量条件,林素就在门口问他洗漱排在哪一格。
林一看表,洗漱那条铅笔缝已经被返修吃掉一半。
“我把这行写完。”
“你刚才就把洗漱挤没了。”
他放下笔去洗漱。回来时十点二十二分,返修还留着半行,班会提纲只写了对象、标准、边界三个词,英语阅读第二篇夹着书签躺在桌角。
林一先碰返修卷,又把手收回来,改拿班会提纲。下午最后一节就要上台,至少得有一个普通例子。他写下数学题号,刚列出对象,林建平在门外敲了两下。
“还有五分钟。”
林一看墙钟。
“还剩六分钟。”
“我看快了。”
林素在客厅接了一句。
“第一晚就记岔,先别催第二遍。”
林一低头补例子。六分钟只够写完题干对象,标准下面留下两道短横,边界那一格空着。十点三十分,林素在客厅关灯。林建平还坐在茶几边核那张试行表,台灯晚灭了十来秒,林素喊了他的名字,他才按掉开关。
清晨闹钟响过第二遍,林一才坐起来。客厅里的路由器仍断着,试行表只写了夜里几点断,空着早晨几点接。他在三行下面补上早晨接网时间待议。
他没去叫父亲。手机钥匙还在自己手里,林一打开移动数据。顾河补了完整分类图,沈砚重列三类对象的限制条件。消息比预想的多,他往上翻了两次才回到断线处。
班会提纲摊在旁边,标准和边界两格都空着。厨房传来碗碰桌面的声音,林素已经在叫他吃早饭。
林一压住继续往前翻的手,回到昨晚卡住的位置。他把问题改了两遍,删去泛泛的看不懂,只留下对象和交界。
按限制条件分类时,第三类与第一类各自覆盖哪些对象。两类交界若需排除,排除条件应落在分类前还是计数前。
六点十八分,他把问题发给顾河。
发送状态刚跳出来,林素又在厨房喊了一声。顾河还没回复,两类对象也没抄完。林一关掉移动数据,把手机扣在试行表旁。
早晨接网时间那一栏仍空着。班会提纲上,数学例子的标准与边界也空着。林一夹好两张纸去吃早饭,下午那场分享已经排在课表最后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