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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都市言情 > 天才起跑线 > 第107章 宿舍夜里有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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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果然有人问了。

暑期班第一阶段的课已经收尾,晚上没有硬性任务,宿舍里难得松快。风扇在墙角转,吹得桌上一张便利贴一翘一翘。问的不是昨晚那个翻记录本的室友,是上铺那位——报到第一天问他“你练体育”的那个,话多,宿舍里的热闹多半由他挑头。

熄灯还有二十分钟,四个人各自歪在床上,上铺忽然把头探下来,倒挂着看林一。

“我一直想问,”他笑嘻嘻的,“你一个练短跑的,跑到省里学数学,结果十天一步没跑,那你来干嘛的?回家跑不香吗?”

另外两人也笑了。不是恶意,是那种宿舍夜里、憋了几天的好奇终于找到出口的哄笑。昨晚欲言又止的那个室友也在,这次没笑,只是抬眼看林一怎么接。

林一放下手里的笔。这个问题他其实等了一天了。

搁在半年前,林一有两种堵回去的办法。

一种是把成绩甩出来:地方综合终榜第一,84.80;短跑市测11秒38。两个数字一摆,谁还敢说他“来干嘛的”。

另一种更省事:像初中那样,把脸一背,来一句“随便学学”,用满不在乎把所有追问提前挡掉。

这两种他都没用。

“我数学摸底考了第六。”他说,“十个人里的第六,进的是基础强化组,不是最强的那组。”

上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先报这个。

“短跑,我市里那次测试,二十四个人里第七。”林一接着说,“不是第一。这十天一步没跑,是因为封闭班规定不能专项跑,我把钉鞋留在学校了。停了这么多天,回去掉没掉,我现在也不知道。”

宿舍安静了半秒。

“那你不亏吗?”上铺收了点笑,“两边都不是最强,还两头跑。要我说,挑一个使劲得了。”

这句话,戳的是林一最不敢轻易回答的地方。

他没有接“我全都要”这种话。半年前,甚至几个月前,他也许会热血上头地说一句“我两个都要拿下”——可这半年他被这两条线各自狠狠压过:数学补基础补到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天分,短跑起跑改了三节课还不知道回校一测会不会更慢。

他太知道那句“全都要”有多轻。数学窗口和短跑赛程是会撞的,撞了就得有一个让。真到了那种时候,喊“我全都要”,是最不负责任的一句。

而且“挑一个使劲”这话,他听着还有另一层刺。初中那次,就是有人劝他“别贪心,先回去补基础,别急着冲高阶”,他没听懂那是好话,反而当成“你不行了”,一赌气,把高阶竞赛和踏实补课两头都扔了,连普通学习一起撂挑子。

他现在不想再被“挑一个”这种话推着走,无论往哪个方向推。

“不是全都要。”他说,“是现在还没到必须扔一个的时候。真撞上了,比如联赛考试周和比赛撞了,那肯定短跑先让。这十天不就是让了吗?”

“那你图啥呢?”

“图现在两个我都还想要,也都还能排得开。”林一想了想,“等哪天排不开了,我会挑。但不是因为怕别人说我贪心,就提前扔掉一个。也不是因为谁劝我挑,我就赌气把另一个也扔了。”

最后半句,是说给几个月前的自己听的。

上铺“哦”了一声,一时没词。这个回答不热血,甚至有点扫兴——没有“我全都要”的豪气,也没有“为了梦想拼了”的口号,就是老老实实承认:现在能兼顾,将来可能不能,到时候再说。

倒是昨晚那个室友,忽然插了句:“他记那十页‘没跑’,我昨天看半天没看懂。”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没练嘛。”上铺说。

“不一样。”那室友慢慢说,“他每一条‘删’后面,都写了为什么删。看着是没练,其实是……知道自己每天在干嘛。”

这话让林一有点意外。昨晚那半句“你——”,原来后面憋的不是嘲笑。

话头这么一转,气氛松了。上铺不甘心话题就这么冷掉,随手翻出白天一道数论作业,说:“行,你数学第六,这题你会不?我卡半天了。”

那是一道余数分类的题,要证某个式子的值不可能是某种形式。林一凑过去看了看,没直接报答案,先问:“你按模几分的?”

“模8。”上铺把草稿推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分了八类,“分完发现有一类怎么都排不掉,就卡这儿了。”

“那类你写出来我看看。”

上铺写了。林一没急着说对错,指着那一类问他:“你这一类里,其实塞了两种不一样的数,你看出来没?”

“啊?不都是模8余那个数吗?”

“余数一样,可它们除以16的余数不一样。”林一拿铅笔在旁边把那一类拆成两行,“模8把它们揉成一类了,你当然排不掉——因为里头有一种能排掉,另一种排不掉,混在一起就谁也定不了。”

上铺盯着那两行看了几秒:“所以……抬到模16?”

“试试。”

上铺低头往下分,把那一类拆成模16的两类,一类一验,果然一类矛盾、一类成立。他“咦”了一声,抬头:“真分开了!那我前面白分了?”

“没白分。模8让你看到‘这儿有问题’,模16告诉你‘问题在哪’。”

林一说,“工具得跟着目标走。不是模数越大越好——你要是一上来就模16,前面那些能一眼排掉的类,反而被拆得太碎,看着累。是你要区分的那两种情况,得让模数刚好能把它们隔开。”

这套话他讲得不快,用的也是最普通的例子。半年前他讲题,快得没人跟得上,讲完还嫌别人笨;现在他会先问“你卡在哪”,再从对方卡的那一步往下接。

这变化不是脾气变好了,是他自己在暑期班当了十来天“跟不上的人”,才知道被人从卡点接住,比被一串漂亮答案砸过来有用得多。

三个人围着那道题又讨论了一会儿,笑声换成了铅笔划纸的声音。熄灯铃响时,上铺还在念叨“原来模16就通了”。

灯灭前,林一最后看了一眼床脚的背包。里面是弹力带、普通运动鞋,没有钉鞋。钉鞋还在四百公里外的一中器材柜里,锁着。

宿舍里刚才那阵笑,没能让他慌,也没让他非要证明点什么。他今天没靠成绩堵谁的嘴,只把两条线真实的位置摆出来——第六,第七,停训状态未知。摆的时候他等着心里那股熟悉的发虚,等着那句“随便学学”冲上来,可它没来。

躺下没多久,他听见门外走廊有脚步声,接着是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从楼道那头过来,往公告栏贴了张纸。

第二天一早,那张纸前围了几个人。

第二次小测通知。

时间、题量写得清清楚楚:九十分钟,两道证明题,根据结果动态调整课程分组。

昨晚宿舍里那场关于模16的热闹,替不了这张卷子。九十分钟里,他能不能把一个想法从头写到闭合,宿舍里说得再明白,也得在卷面上重来一遍。

林一看着那行“动态调整分组”,把昨晚讲通的那道模16,重新抄进了自己的错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