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阶段第一张正式卷,八点翻开。
四题六十分。
代数、数论、几何、几何。
林一先在题号旁写下四个空方框,没有写目标分,也没有写哪一题该满。
第一题要求处理一组带参数的多项式不等式。参数过临界值时,极值点会从区间内部移到端点。
他先求导,再把参数分成三段。
八点三十七,内部临界点成立;八点四十五,两个端点分别核完。等号条件在中间参数恰好重合,他单列一行,没有用“其余类似”。
第一格画勾。
第二题是一道素数模下的递推。直接追数列会在周期上绕圈,林一把相邻两项写成二维状态,以矩阵特征多项式区分分裂与不可约两类。
第一阶段首场里,他曾在Frobenius共轭与特征根阶上看见沈砚漏掉的桥。这次轮到自己写,他没有用“同理”。
不可约时,根落在二次扩域,Frobenius把根送到共轭根;由行列式条件得到两根乘积,再推出商的阶整除`p+1`。分裂时则分别落在`F_p^*`,阶整除`p-1`。
九点三十二,周期上界闭合。
他检查零根与重根,发现题面常数项非零,零根排除;判别式为零需另算一次幂零化项。他补完,第二格画勾。
九点四十一,第三题几何。
三角形`Abc`中,`d`在射线`Ab`上、`E`在射线`Ac`上,满足
`Ad·Ab=AE·Ac`。
题面再过`d、E`分别作两条定角线,交于`p`,要求证明`p`与一组圆心、公共弦构成固定共线关系。
乘积相等先给出圆幂。
若`b、c、d、E`四点确定一圆,则`A`对该圆的两条割线幂相等。林一从补角与有向角验证共圆,再把目标直线翻成两圆根轴。
路线没有错。
问题出在“确定一圆”。
当`d=b`或`E=c`时,四点退化;题面允许定角线与圆在极限位置相切,另一只辅助圆也可能从三点圆变成切触圆。林一在草稿上看见了`d=b`,却把它归到“题面一般位置”。
正式题面没有“一般位置”四个字。
十点零九,他的主链推到根轴。
十点十七,他回看定义,才发现那一格没有来源。
重写退化分支至少需要把割线幂改成切割线定理,再证明极限直线仍是同一根轴。时间还够,但第四题未动。
林一没有在主链后写“退化情形显然”。
他把非退化条件明确标出:
`以下只证d≠b、E≠c且两辅助圆非切触退化。`
能拿的部分先誊清。
十点二十四,第四题。
题面给出四直线构形,只规定任意三条不共点,没有采用“完全四边形必须两两交于有限点”的通常约定。若干有限交点与中点确定两只圆,要求证明一条中心连线经过固定点。
林一选择仿射坐标。
令其中两条直线为坐标轴,第三条写成`x+y=1`。第四条写成`ux+vy=1`。
代数很快。
六个交点坐标依次落下,两圆方程相减后,二次项消掉,中心连线的方向也显出固定比例。
十点五十六,林一推到目标式只差一页整理。
他抬头时,许竞川已经翻回第一页检查。
S09桌上的四个页码方框全部涂黑。
唐予宁仍在第四题,红笔竖线隔开一条废坐标路。叶峥刚把第五页的右下角编号补齐。
林一低头继续。
十一点零七,目标式成立。
十一点十二,他检查分母`u-v`。
若`u=v`,第四条直线与`x+y=1`平行。题面只禁止三线共点,平行完全允许。
他前面六个交点里,有一个被写成除以`u-v`的有限坐标。
那一点在平行分支中根本不在有限平面里。
仿射坐标路线只完成了非平行情形。
要补平行分支,可以换射影坐标,把无穷远点纳入;也可以重新选坐标轴,避免这对平行线出现在分母。但重新选轴后,圆心的欧氏性质不被一般仿射变换保持,不能直接照搬。
十一点十八。
还剩十二分钟。
林一没有赌一页射影语言。
他在正式卷上把`u≠v`写到坐标设定之前,保留非平行分支的完整计算,又在末尾写:
`题面允许u=v;该分支尚未证明。`
十一点二十三,他回查前两题。
十一点二十六,第三题相切退化仍未补。
十一点二十九,第四题平行分支仍空着。
铃响。
停笔。
四张答题纸被收走时,林一知道两道几何都没有全闭。
他也知道,“一般发挥”不是一句含糊的状态评价。
一道少相切退化。
一道少平行分支。
走廊门开,许竞川先把眼镜摘下来狠狠干擦了一遍。
唐予宁问:“几何?”
“两道都写完。”许竞川说。
“边界?”
“第三题相切单列,第四题平行换正交坐标重做。”
他声音仍不高。
周围却炸了。
“两道几何全闭?”
“S09两道!”
后排有人直接拍响栏杆。唐予宁也举拳撞过去:“等评分,但这次先喊闭!”
许竞川被连续三只拳头撞得后退半步,终于也喊了一声:“闭了!”喊完他才发现擦眼镜的手在抖,镜片越擦越花,索性狠狠干举到头顶,任由整条走廊继续喊S09。
林一跟着拍栏。
他不需要把别人的高光听成对自己的羞辱。
也不能用替别人高兴掩盖自己的两处空白。
“你呢?”许竞川问。
“两道都缺分支。”
“写明了?”
“写明了。”
“那就等分。”
次日下午,评分单发下。
S07:十四、十三、九、八。
四十四分。
第三题非退化主链与根轴关系认九分,相切退化六分未得;第四题非平行坐标主链认八分,平行分支及统一结论七分未得。
林一把两个失分框逐项读完。
没有申诉。
投影切到第一次正式测试分布。
第一名五十五。
许竞川十二、十二、十五、十五,总分五十四,第二。
唐予宁五十二,第三。
第四至第六分别为五十、四十八、四十七。
第七名四十六。
四十四分三人,并列第八至十。
林一在六人线外。
当前第六位四十七,差三分。
三分不大到可以被称作断层,也不小到能靠一句“下次注意”自动补回。第三题任何一个相切分支、第四题任何一套合法的平行处理,都足以改变当前位置;可它们此刻都不在密封卷面里。
林一把“三分”圈住,又在外面画了一个更大的框:`不是欠分,是欠证明。`
章闻没有把当前第六位称作“国家队线”。
“这是第二阶段第一次正式测试的当前位置,不是最终六人名单。后续测试、讲评复核和正式综合规则仍按已发材料执行。”
林一在评分单上写:
`几何9+8;相切退化、平行分支。`
没有写“状态一般”。
许竞川的五十四在同一张投影上。
第一阶段他曾经记得对方二百零六分第二;报到时,对方让他忘掉。
现在不需要记旧分。
新的正式分已经把S09送到他前面。
晚饭后、正式讲评开始前,唐予宁和叶峥先回各自宿舍取讲义。许竞川没有立刻上楼,他按日程去提交身体反馈表,十分钟后才会回到宿舍。
林一先一个人进了S07宿舍。
对床没有深蓝错题本。
手机还在保管柜。
沈砚也不会从隔壁考场拿着另一张评分单推门进来。
四十四分放在桌上。
这一晚,落后第一次只属于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