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压在镜头左边,特别奖证书立在右边,写满课程、训练和睡眠条件的笔记本摊在正中。
屏幕右上角从九点五十五分跳向十点,林一把笔记本往镜头前推了一寸。
十点整,会议端依次亮起。
家里那一格,林建平和林素并排坐在茶几前。
一中会议室里,李志明代表学校参加,桌上摊着课程记录、学分核对页与档案事项清单。
国家队联系人坐在林一右侧,负责确认海外赛程、返程与身体恢复边界。
北大一侧有数学科学学院培养联系人、招生事务人员和一名体育训练协调人员。所有人只显示职务,不临时给林一宣布任何导师姓名。
北大数院联系人开场便直奔议题。
“金牌和特别奖已经由世界赛正式确认,这两份荣誉是你走到这里的成绩。今天我们谈下一步:你希望怎样走进北大?”
林一两只手按住桌沿。
这扇门真的打开了。
大学的人坐在屏幕另一端,等他自己开口。
“我想进数学系,学真正的大学数学。”林一说,“分析、线性代数、程序设计,该学的我都学,不拿竞赛金牌换免课。”
北大联系人立刻接住:“好。”
林一的声音更响了一点。
“我还要保留短跑。”
会议端安静了不到一秒。
“我希望短跑在大学安排里占一个正式位置:有训练窗口、有教练衔接、有身体评估。数学是第一优先,短跑长期保留。请把课程和训练放在同一张真实时间表上,每次冲突都写明取舍。”
林建平一掌拍在茶几上:“这才是要谈的!”
林素拿笔在纸上重重画了一道:“还有睡觉。谁都不许拿睡眠填两张表中间的缝。”
李志明把学校资料往前推:“一中支持他提出两条真实需求。学校也会把未完成的手续逐项拿出来,不用金牌把空格遮住。”
北大体育训练协调人员先把支持边界摆明。
“可以谈,也应该谈。先把恢复、训练、课程的责任人和冲突处理写清。不能上午说数学第一,下午又为一场临时测验逃课;也不能课程表排满后,要求训练靠清晨和深夜硬塞。”
林一胸口一热。
屏幕另一端已经有人接住这件事,也愿意在表格里写下责任人和冲突处理。
“那就写表。”他说。
共享屏幕弹出第一张空表。
表名:`课程衔接与手续核验框架`。
四列:`项目|必须完成的证据|拟支持方式|当前状态`。
北大数院联系人从数学分析开始。
“竞赛证明能力不能替代分析课程。极限、连续、微分、积分不能只会做题,要按定义、定理依赖与反例重新训练。先做衔接诊断,再决定从正式课程还是指定预备模块开始。”
屏幕写下:
`数学分析|定义与证明诊断|拟提供衔接模块和答疑|待诊断,不免修。`
线性代数下一行。
林一接触过矩阵、二次型和不变量,线性映射、商空间、不变子空间与谱结构仍需系统修读。金牌证明竞赛能力,大学课程学分则要按课程要求一分一分挣。
`线性代数|证明型诊断与先修核验|拟安排课程衔接|待诊断,不免修。`
程序设计第三行。
北大联系人说得直接:“数学构造和可运行程序是两套能力。开发环境、数据结构、测试、调试和作业提交,你要从基础作业里逐项练出来。”
林一盯着屏幕:“从基础作业做。”
`程序设计|现场编程与基础作业|拟开放入门资源|待诊断,不免修。`
随后是英文证明表达、通识与校级必修核验。每一项都进入课程清单。
导师与学业支持一栏,北大只写:
`拟讨论新生导师、课程联络与阶段答疑;人选未定,权限未批。`
“导师人选仍待学院程序确认,也要结合最终入学时间与课程安排。”数院联系人强调,“我们现在可以先推动课程联络和阶段答疑。”
林一盯住“拟安排”三个字。这条走廊已经有了入口和负责部门。
表格下半部分转入手续。
李志明逐项报出学校端状态:高二课程完成情况待教务复核;提前毕业申请尚未提交最终版本;毕业证书未产生;学籍状态未变更;纸质档案仍在一中;转档函未收到;北大录取与报到文件均未办理。
屏幕连续出现六个醒目的`未办`。
北大招生事务人员逐项说明办理顺序。
“保送资格早已成立,金牌和特别奖是新的世界赛成果,但资格、提前毕业、正式录取、学籍衔接、档案转递和报到是不同程序。今天只能核问题,不能把这通电话写成手续完成。”
林建平问:“我们家现在要签什么?”
“今天不签结果文件。”
林素追问:“那什么时候知道能不能在原本高三开学时去北大?”
“两张表核完,学院、招生事务、学校和监护人再做联合确认。原则方案也要等下一次会议。”
林一看着那一排未办,心脏跳得更快。六项手续逐一对应到办理部门、所需材料和下一次核验时间。
共享屏幕翻到第二张表。
表名:`返程恢复与未来训练框架`。
四列:`时间段|允许内容|禁止内容|决定责任`。
国家队联系人先确认长途旅行后的恢复原则。返程前三天只处理睡眠、补水、正常进食、低量散步与活动度,身体不适直接交医务评估;速度测试整栏留空。
秦越在训练议题开始时接入,第一件事便是把签过字的恢复边界放到镜头前。
“两周内,禁止完整百米。”
“记住了。”林一回答。
“再说一遍。”
“返程十四天内,不跑完整百米。”
秦越继续:“不穿钉鞋抢测,不上起跑器做全程,不计完整百米,不参加校队合练和正式比赛。第一周以旅途恢复、活动度、核心与普通鞋低量动作为主,内容先过医疗评估。第二周如果评估通过,可以做低量技术分段,但不等于解禁,不得把六十米换算成百米状态。”
第二张表逐项落下:
`返程1—3天|睡眠、补水、散步、活动度|速度测试、加练|国家队医务与现场反馈。`
`返程4—7天|评估后普通鞋低量基础动作|钉鞋、起跑器、计时全程|秦越与医疗评估共同确认。`
`返程8—14天|条件通过后低量技术分段|完整百米、全程计时、比赛、合练|秦越执行,医疗意见优先。`
`第15天以后|二次评估后另开计划|不得自动恢复旧训练量|新旧训练端共同确认。`
北大体育训练协调人员在“未来周表”旁加了一句:
`课程、作业、答疑为固定块;训练使用预设窗口;冲突时不得偷睡眠补齐,必须删项或改期并留记录。`
“大学训练资源可以主动协调,”对方说,“恢复规律照常执行,课程难度也会如实进入周表。我们承诺一起排;每个窗口能装多少,最后由课程要求、身体评估和真实时间共同决定。”
林一抬手指向屏幕。
“我要的就是这个。”
他把那句话说得比机场出征时更具体:
“数学课程不免,短跑不丢;两边冲突就把代价写出来。别让我靠少睡两个小时证明能兼得,也别先替我把跑道删掉。”
北大数院联系人笑了一下,随即把这句话压进会议纪要:
`学生需求:数学纵深优先;短跑长期保留;拒绝免课式照顾与无边界兼顾。`
父亲在家里举起拳头。
母亲把“睡眠不可占用”又圈了一遍。
李志明当场承诺学校将在二十四小时内整理课程完成度、学分缺口和档案目录,不预签毕业结论。国家队联系人承诺提供正式赛程结束、返程与医务建议记录。秦越把两周禁完整百米写进训练端首页。北大两名联系人则分别认领课程诊断框架和手续核验入口。
支持落成了下一步材料。每个人的姓名后面都有一项必须按时交付的内容。
通话进行到十一点二十八分,两张表定稿为“框架版”。
第一张表上,分析、线代、程序设计都标着`不免修`;导师与学业支持标着`拟安排`;毕业、录取、学籍、档案与报到标着`未办`。
第二张表上,返程十四天内的完整百米整栏标红禁止;第十五天以后仍写`二次评估后另议`;大学周训练窗口保留空框,等待课程和评估结果共同排定。
北大数院联系人最后问:“林一,这两张表是不是把你的要求写全了?”
林一看着屏幕上的课程与跑道。
“当前状态是框架版。”他说。
“对。”
“但问题都上桌了。”
“都上桌了。”
林一猛地握拳,笑意一下冲开。
“那就往下谈!”
父母、学校、国家队、训练端与北大五个窗口同时有人应声。
“往下谈!”
通话结束前,北大将两张框架表送入学院与招生事务联合核验。文件状态停在“框架版”,次日原则方案确认会的时间随即出现在会议通知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