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桥块失败图占满了报告厅第一块屏幕。
听众进门时,六个顶点、两条双向桥和一条加粗的禁修弧率先撞进视野;定理与绿色`Accepted`排在后页。
夏雨杭站在讲台中央,手里那支蓝笔磕过灯罩,笔帽上还留着一道白痕。
“这张图让我们删掉三页构造、两个引理和原标题里的一个推广。”
台下原本还在找座位的人纷纷抬头。
“今天从它开始。”
周锡京坐在左侧电脑旁,黑色电脑包放在脚边。林一站在右侧白板前,粉笔盒里只留了红、白两色。三个人的名字并排打在屏幕下方,没有主讲人与协助者的区别。
报告厅后排还站着人。
论文接收的消息传开后,数学学院本科生、研究生、程序设计课同学和几个别院学生都来了。程野带着何其安、苏远川抢到倒数第二排;高锐抱着六面骰坐在过道边。邱逸真没有坐前排正中,只把短钢尺横在侧边第一张桌上。
主持人介绍完论文题目和三名作者,掌声已经抬起来。
林一没有等掌声完全落下,拿起红色粉笔,在失败图的桥块旁画了一条竖线。
“问题源于一个受限有向图边权修复小问。初始弧权全为一,每个顶点至多选择一条非禁修出弧,把权从一改为二。目标是让每条弧两端的入权和、出权和分别可区分。”
他把“每点至多一条”“非禁修”“分别可区分”三个限制依次圈住。
“最终定理覆盖无桥块偶有向仙人掌和规定位置的非空有向简单禁修路。屏幕上的图告诉我们,无桥块条件承担了真实作用。”
十五分钟里,三个人轮流推进。
林一讲无桥块图族上从根块向叶块传播相位的证明主链;周锡京现场打开冻结版本,展示对象生成、逐位保持禁修路的精确去同构与无剪枝证书验证;夏雨杭把前人空禁修结果、当前非空禁修命题、六点有限证据和桥块失败边界放进四栏表。
没有人连续讲满五分钟。
林一说到“计算覆盖”时,周锡京直接接过:“这里的覆盖只到六点。一般证明由右侧这条相位链负责。”
周锡京展示两个生成器时,夏雨杭补上:“两套实现的共同模块曾经制造假阴性分桶,所以返修时加了全排列基准与无剪枝验证器。”
夏雨杭讲前人工作时,林一亲手把块树相位方法的根画到旧论文名下:“方法来源在这里。我们的结果生长在非空禁修条件这条窄枝上。”
二十六分钟,主报告结束。
屏幕停在最后一页:
白色区域是主定理。
绿色区域是有限计算证据。
红色区域是桥块失败图。
掌声刚响,主持人便看向提问席:“预提交的整体性质问题压轴。四十分钟,先收现场问题。”
第一排一名灰发教师举手。
“我就问你们放在第一页的图。”
掌声还没完全落下,报告厅已经静了。
“无桥块条件究竟是命题成立的必要结构,还是你们现有证明方法处理不了桥块?”
现场第一问直接压住了失败范围。
程野在后排把手握成了拳。何其安的笔尖停在记录纸上。周锡京没有碰电脑,先转头看林一。
林一走到失败图前。
“对我们发表的定理,这个条件不能直接删除。”
他用白粉笔把四圈`a→b→c→d→a`重新描亮,再标出双向桥块`a?x`与`b?y`,禁修弧固定为`a→b`。
“六个顶点的合法出弧修复选择共九十六组。两套独立穷举都找不到证书,纸面原因可以压进两种分支。”
他写下`a、β、γ、δ、e、ξ`。
“`a`表示`a→x`的修复,`β`表示b点是否选中某条出弧;`γ`单列`b→c`,`δ、e`分别对应`c→d、d→a`,`ξ`对应`x→a`。沿`a→b`比较出权和,先得到`a≠β`。”
红粉笔把白板分成左右两栏。
“第一栏,`a=0、β=1`。双向桥`a?x`逼出`ξ=0`;沿`d→a`的出权和比较逼出`e=0`;再沿`c→d`逼出`δ=1`。于是`d`的入权和为`1+δ=2`,`a`的入权和为`2+e+ξ=2`,`d→a`两端撞成相等。”
他在第一栏末端重重画叉。
“第二栏,`a=1、β=0`,所以`γ=0`。沿`b→c`比较出权和得到`δ=0`,沿`c→d`再得到`e=1`。此时`c`的入权和是`1+γ=1`,`d`的入权和是`1+δ=1`,`c→d`两端再次相等。”
第二个红叉落下。
六个变量、两条分支、两个矛盾在白板合拢。
“这张图否定的是原操作、原目标下把定理直接推广到允许任意桥块的统一声明。”林一用白粉笔框住那句话,“它没有宣判所有含桥图都失败。桥块图族里哪些子类仍成立,或另一套操作、另一种目标能否打开范围,需要分别提出新命题。”
灰发教师继续追:“那你们为什么把桥块反例放进正文,不留给下一篇?”
这一次,夏雨杭拿起蓝笔。
“因为它改变了文章的声明范围,也解释了原标题为什么被删。读者若只看成功图族,会误以为桥块只是证明技术麻烦;正文里的短反证直接说明,同一操作和同一目标在这张图上失败。”
“计算在这里是什么地位?”
周锡京站起来,把固定图短程序投上屏幕:“计算先找出对象、列完九十六组,并为纸面反证提供检查。最终失败由两分支数学证明承担。程序和反证互相核验,各自保留。”
第一问结束。
灰发教师点头,手掌先落在桌面上。
一下。
第二下。
整排听众跟着拍起来。掌声从前排推到后排,高锐把六面骰举过头顶,程野直接站起来吼了一声:“守住了!”
主持人笑着敲话筒:“第一问,二十三分钟。后面的人抓紧。”
第二只手立刻举起。
“六点枚举为什么可信?你们曾经自己推翻过旧程序。”
周锡京把电脑转向大屏。
“所以现在不给任何单一程序特权。”
她现场输入一个五点对象,把同一张图上的两个不等价禁修位置分别着色。外筛生成器、块树内造生成器、全排列规范基准与精确双射四路输出同时出现。旧键曾把它们按路径长度合并;当前版本保留方向与逐位路径映射,两类对象分开。
她又掷出高锐递来的六面骰,以点数作为重标号随机种子生成一组顶点置换。对象名称全变,规范代表和证书合法性保持一致。
屏幕上四行绿色输出落定。
报告厅后排先响起一片压不住的惊叹。
“六点以内,两个生成器先做集合双向包含;规范化只分桶,最终等价由保持弧方向和禁修路逐位位置的精确双射判定;每份成功证书另由无剪枝验证器检查入权和与出权和。”周锡京说,“我们把出过错的旧签名留在失败记录里。它再也不进入六点以内的正式结论。”
提问者追问复杂度。
她直接打开小修补入的环境表:“对象数、规范代表数、候选量和实测时间在这里。它们描述当前实现。一般复杂度问题仍需单独分析。”
回答结束,高锐把骰子拍在桌上:“这回程序敢说自己见过多少对象了。”
全场笑声和掌声一起起来。
第三问来自一名本科生。
“三名作者的贡献怎么分?如果删掉其中一个人,这篇文章还会是现在这个结论吗?”
主持人刚想提醒问题措辞,林一已经拿起话筒。
“删掉任何一个,都不会是现在这篇。”
他指向白色主定理:“我负责问题、无桥块证明、桥块反证和数学整稿。”
周锡京指向绿色证据:“我负责生成、同构、验证、环境与复现。实现证据发现过定义漏项,也直接导致推广撤回。”
夏雨杭指向四栏文献树和红色失败区:“我负责文献定位、统计与表述审计、回复结构和全稿批判性修订。‘或’与‘且’、前人方法归属、失败范围都改过结论。”
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补上:“整稿共同负责。”
这一次,掌声里有人吹起了口哨。
程野把门框上的三个作者名牌举起来,何其安在记录纸上画了一个等边三角形,三条边分别写着数学、工程、表达,谁也没被放在中心。
后续问题一只接一只。
有人问禁修路若跨越两个块会怎样;林一把已证范围和唯一证书反例分开回答。
有人问为什么只改`1→2`;夏雨杭把问题来源、前人操作与当前定理锁在同一张表上。
有人要求现场下载补充包;周锡京让一台陌生电脑按REAdmE重建五点基准,哈希在全场倒数声中一致。
四十分钟已经用完。主持人问全场是否延长,举起的手从前排铺到最后一排,话筒继续留在台上。
主持人看了一眼计时器,终于抽出开场前收到的预提交问题卡,把它从提问席传到讲台。
卡片上只有两行:
`你们一直研究局部修复能否成功。`
`少量边的改变,会不会伤到图的整体性质?`
林一读了两遍。
报告厅里有人开始小声讨论“连通性”“最短路”“特征值”。韩知行坐在靠墙位置,手里的透明矩阵片轻轻敲着膝盖,俞清和则在卡片背面写了一个词:`先定义整体。`
邱逸真的短钢尺第一次离开桌面。
他走上讲台,把问题卡贴到白板最右端,没有给答案。
“今天的报告,到这里长出下一张板。”
林一看着那两行字,拿起白粉笔,在旁边写下:
`整体性质是什么?`
周锡京补了一行:
`怎样计算才可信?`
夏雨杭在最下方加上:
`哪些图会先失败?`
三行问题并排落定。
满场掌声重新站了起来。
这一次,三名作者站在同一块新白板前,一起看向更远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