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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丁向阳靠在墙上,刚打完一个电话。

他看见林言出来,用下巴点了点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都忙好了,进来坐。”

休息室很小。

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子,一台饮水机。

丁向阳在椅子上坐下,接了水递给林言。

“喝口水。”

林言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在IcU轮转的时候,谁教你看Grey-turner征的?”丁向阳问。

“消化内科的李锋老师,他讲胰腺炎的时候提过一嘴,我记住了。”

“记住了。”丁向阳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最终没笑出来。

“我教你的时候你也记住了。”丁向阳拿过苏打饼干,掰了一块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查体不要跳步,你没跳。”

林言点点头,没有说话。

“你先回去吧,急诊那边比我这里忙。”丁向阳摆了摆手,“以后创伤中心这边人手不够,我跟周明远打招呼,借你过来帮忙。”

林言站起来:“好。”

走到门口时,丁向阳说了一句。

“你进步很大。”

声音很轻。

林言推门出去的时候,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丁向阳可不轻易夸人,这是急诊科所有人的共识。

走过连廊,回到急诊科。

陆峥正站在护士站前,跟刘姐对人头。

“化工厂那批伤员后续没有了?”陆峥问。

“120调度那边说,后面几个轻伤的分流到市二院去了,不往我们这边送了。”刘姐翻着分诊登记本。

“那今天算是消停了。”陆峥看到林言走过来,扬了扬下巴,“创伤中心那边怎么样?”

“脾切除加左肾切除,人推进IcU了。”

陆峥点了点头。

他在急诊待了几年,知道脾肾同时损伤意味着什么

林言交完班。

手机响了。

吃面群的消息。

老孟:【今天骨科手术提前做完了。去老陈头的面馆,来一碗?】

林言回:【来。】

赵越:【1,今天心内科没有急诊台。】

老陈头面馆。

老孟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已经摆了一盘花生米。

赵越坐在对面,手机横过来,正在看一篇心内科的文献综述。

林言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创伤中心那边怎么回事?”老孟把花生米推过来,“我在骨科听说经开区化工仓库炸了,送了几个过来。”

“五个伤员,我处理了一个腹部闭合伤。脾破裂加肾蒂裂伤。”

老孟啤酒管都没放下:“脾加肾?那人活了没?”

“活了。左肾没保住,切了。”

老孟咂了咂嘴:“我们骨科今天也有个工伤。钢板厂的工人,右手绞进冲压机里。食指和中指保不住了,直接从掌骨远端截断。刘主任在台上叹了口气,说又少了两根干活的手指。”

赵越锁了手机屏幕:“心内科今天收了一个心衰的老头。射血分数25%,利尿剂打到极限了。他老伴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下午,不进来,也不走。护士问她怎么不进去陪老伴,她说他脾气大,看见我就要吵架,不看见我他又睡不踏实。”

三个人沉默了两秒。

老陈头端着三碗排骨面过来,汤面上漂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和翠绿的葱段。

“来了来了,别那么伤感,生活还得继续。”

林言挑起一筷子面条。

汤头浓郁,排骨酥烂。

吃完面,三人走出面馆。

宿舍楼下。

老吴头坐在花坛边上,穿着病号服。

胸口的引流管已经拔了,伤口贴着防水敷贴。

“吴叔?你怎么在这里?”老孟惊讶地停下脚步。

“在病房里躺得骨头都要长锈了,下来透透气。”老吴头看了三人一眼,“你们去外面吃饭了?”

“对,去老陈头那吃面了。”

老吴头没有再问,喊了句:“林医生。”

“在。”林言走过去。

老吴头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张培年主任跟我说了,手术费用走了特困基金。但住院期间的伙食费和护理垫这些不在基金范围内。”老吴头把信封递过来,“这是一千二百块钱,还林医生你给我垫的那些零碎。”

林言没接。

“吴叔,我没给你垫过钱。”

“食堂那些饭盒是谁让护士送来的?”老吴头瞪着他。

“食堂打饭顺手的事。”

老吴头把信封硬塞到林言手里:“拿着。老吴这辈子穷是穷,但不欠人情。你救了我的命,我还不起。饭钱能还得起。”

林言拿着信封站了一会儿,然后收进了口袋。

“好。”

老吴头满意地点了点头,慢慢站起来,往住院部的方向走回去。

老孟目送老吴头走远,扭头对赵越说:“你看这老头,差点死了,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还要出来找林言还钱。这股拧劲儿跟谁似的。”

赵越看了林言一眼:“跟他似的。”

……

江城入秋后的第一场冷空气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天还是三十二度的秋老虎,一夜之间气温跌到了十七度。

早上七点四十,急诊科交班。

周明远站在白板前,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

“降温了,心脑血管和呼吸道的量会上来。所有人绷紧了,留观室的床位提前调配好。”周明远扫了一圈,“另外,今天有件事通知一下,省医派了一个胸外的进修医生过来,叫高翔,张培年主任点名安排到急诊轮转三周。大家配合一下。”

“省医来的?”王凯旋小声嘟囔,“过来镀金的吧。”

刘姐在后面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嘴巴管住。人家来了好好带,别给科室丢脸。”

交班结束,林言走进二诊室。

电脑屏幕上的排队人数已经排到了四十多号。

他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按下叫号器。

上午的门诊中规中矩。

三个上感、两个急性胃肠炎、一个踝关节扭伤。

十点半,一个穿着始祖鸟冲锋衣的年轻男人推门走进二诊室。

身高一米八出头,戴着银框眼镜,白大褂叠得整整齐齐地搭在手臂上。

“你好,我是高翔。省医胸外来急诊轮转的。”高翔冲林言点了点头,目光在诊室里转了一圈,“周主任让我先跟你的门诊。”

林言点头:“椅子在角落,自己搬。”

高翔搬了椅子坐到林言斜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