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交班。
夜班是姚志成。
林言把留观室的情况交代完,换了衣服出门。
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点东西。
回宿舍公共厨房,煮了碗清汤挂面,加了个鸡蛋和两根青菜。
吃完洗碗的时候,手机响了。
赵越发来一条消息:【省医血管外科李主任看了你那台再植的手术记录,问能不能跟你通个电话聊一下技术细节。方便的话我把你号码给他。】
林言想了想,回:【可以。】
三分钟后,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林言医生?”对面的声音中年,语速偏快。
“是我。”
“我是省人民医院血管外科的李桐。赵越把你的手术记录发给我看了,我有几个问题。”
“您问。”
“零点四毫米的掌侧静脉,你术中用了多少倍放大?”
“二十五倍。”
“吻合时间多长?”
“从开始缝合到松血管夹,静脉大约八分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八分钟缝六针?”
“是。”
“你用的什么持针器?”
“医院标配的显微持针器,没有特殊型号。”
又是一段沉默。
“林医生,你三月份要来省医进修是吧?”
“是。”
“来了之后到我这里轮转一个月,我给你安排。血管外科的显微吻合病例多,你这个底子不来浪费了。”
“好,谢谢李主任,你安排吧。”
“不客气,我课题组正好缺人手。”
挂了电话,林言把碗洗完。
回到宿舍,看着桌上翻开的《腹部外科手术学》。
三月份,还有一点准备的时间。
这段时间他要把市一院能做的事完,留观室的管理经验、急诊手术的独立能力、科室之间的协作关系。
这些东西带不走,但能力是自己的。
洗了澡,看书到十一点半,关灯。
第二天,周五。
上午门诊,今天排了八十一个号。
林言从七点四十五开始叫号。
前十个都是常规:感冒、腰扭伤、手指割伤、膝盖疼……
第十一号。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深色羽绒服,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跛。
“哪里不舒服?”
“右腿疼,从屁股一直疼到小腿后面。一个星期了。”
“坐着疼还是走路疼?”
“走路疼,坐着好一点。但昨晚躺着也开始疼了。”
“以前有过吗?”
“三年前有过一次,在别的医院看的,说是腰椎间盘突出,吃了点药好了。”
林言让他上检查床。
直腿抬高试验,右侧三十度就疼了。
加强试验阳性。
“腰椎间盘突出的可能性大,跟三年前那次应该是同一个问题。做个腰椎mRI确认一下。”
男人接过检查单,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医生,我是跑长途货运的,一天坐十几个小时。这个病是不是跟坐太久有关系?”
“直接相关。长期久坐加震动,椎间盘退变加速。你这个职业是高发人群。”
“那我不开车了行不行?”
“不开车病能好快一点,但这个看你。你先做检查,根据严重程度来定方案。”
男人走了。
第十五号。
门推开,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戴着口罩,穿一件宽大的卫衣。
她坐下之后没有马上说话,手指搅着卫衣的袖口。
“怎么了?”
“我……左边胸口疼。”
“多久了?”
“三天。”
“持续的还是一阵一阵的?”
“一阵一阵的,深呼吸的时候加重。”
“有没有咳嗽?”
“没有。”
“发烧?”
“没有。”
林言做了心肺听诊。
心律齐,无杂音。
左侧胸壁第四肋间有局限性压痛。
“你最近有没有剧烈运动或者搬重东西?”
女孩想了想:“前天搬了箱快递,挺重的。”
“肋软骨炎,不是心脏的问题。搬重物的时候用力姿势不对,肋软骨连接处发炎了。”
女孩的肩膀松了一下。
“吃点布洛芬就行,三天到一周自己好。别再搬重东西了。”
“我以为是心脏病……网上说年轻人也会猝死。”
“你这个跟猝死八竿子打不着。网上那些信息看就行了,别对号入座。”
女孩走了。
中午十二点二十,上午的号终于叫完了。
食堂。
老孟今天居然提前到了,坐在老位子上刷手机。
面前的餐盘已经空了一半。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上午没台。”老孟抬头,“骨科今天就两个择期,都是刘主任自己做的,没叫我。”
“那你上午干嘛了?”
“写病历。”老孟的表情痛苦,“我积了十二份出院小结没写,刘主任今天查了一下系统,在群里点我名了。”
“活该。”
“你不写病历吗?”
“我当天写完当天的。”
“你是机器人吧。”
林言打了饭坐下来。
糖醋里脊和炒豆角。
老孟放下手机:“对了,昨天李桐给你打电话了?”
“赵越跟你说的?”
“赵越给我发微信,说李桐对你那台再植的吻合时间非常感兴趣。”
“他要我三月去了之后到血管外科轮转一个月。”
老孟嚼着饭想了想。“李桐那个人很牛的,省医血管外科的头号人物。你能跟他混一个月,赚翻了。”
“嗯。”
“你去了之后还回来吗?”
林言看了他一眼。“进修结束当然回来。”
“我是说以后,省医要是想留你呢?”
如果他想在省医,早在姜远征邀请的时候,他就去了。
林言沉默了几秒,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老孟把最后一块里脊吃完,擦了擦嘴。
“你去省医之后,急诊这边估计得再招人。”
“那是科室的事。”
“我就是觉得……”老孟把餐盘往边上推了推,“你在的时候我有事还能找你搭一把手,你不在了我找谁去。”
“你相信自己的能力,别老想着找人。”
老孟撇嘴。“我什么时候找你了?你别自作多情。”
“那个老太太股骨颈骨折你是不是打电话让我帮?”
“那是学术交流!”
林言没理他,走了。
下午继续门诊。
都是一些常见病。
下午五点三十分。
最后一个病人走了。
林言在诊室里坐了五分钟,肩膀酸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