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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抽烟吗?”

“抽了二十年了。”

“每天多少?”

“一包到一包半。”

四十五岁,二十年烟龄,右上肢c8-t1分布区疼痛麻木,小鱼际萎缩,horner征阳性,锁骨上窝可触及肿块。

“你之前做过胸片吗?”

“没有,社区只拍了颈椎。”

“我给你开个胸部ct,增强的。”

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胸部?我胳膊疼你让我查胸?”

“你右边锁骨上面能摸到一个东西。”林言指了指位置,“加上你右眼比左眼小,右脸不出汗,手指萎缩,这些加在一起,不像颈椎的问题。”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是什么?”

“查了才知道。”林言的语气没变,“增强ct今天能做,下午四点前应该能出结果。你等一下。”

男人接过检查单,站在那里没动。

“是不是很严重的东西?”

“先做检查。”

男人走了。

林言在病历系统里录入:右上肢疼痛麻木2月,右手小鱼际萎缩,右侧horner征,锁骨上窝触及固定肿块约2cm。临床诊断:右肺尖占位性病变待排。

然后继续叫号。

第九号到第十五号,常规处理。

第十六号的时候刘姐从外面进来。

“你下午喝水了没有?”

“喝了。”

“骗人,杯子里水位跟我走的时候一样。”刘姐把杯子拿去倒满温水放回来,“你这样会得肾结石的。”

“谢了。”

“嗯。”

刘姐又走了。

林言喝了两口水,继续看诊。

三点四十五,叫完了最后一个号。

他打开pAcS系统,查了一下那个格子衬衣男人的ct有没有出来。

还没有。

四点十分。

pAcS里刷新了。

林言点开图像。

右肺尖。

一个不规则的软组织肿块,增强后中度强化,大小约4.1x3.5cm。

肿块向上侵犯胸廓入口,与第一肋骨和第一胸椎体相邻,界限不清。

臂丛下干受累,锁骨上窝淋巴结肿大。

肺尖pancoast瘤。

林言把片子翻了几个层面。

肿块跟椎体之间还有一点间隙,没有直接侵蚀骨质。锁骨下动脉也没被包裹。

这意味着,如果分期不是太晚,可能还有手术机会。

不是所有pancoast瘤都是死刑。

术前放化疗缩小肿瘤,再做肺上沟瘤切除术,五年生存率能到百分之三十到五十。

关键是别拖。

他拿起电话,拨了男人登记的号码。

响了四声。

“喂?”

“张先生,我是市一院急诊的医生,林言。你的ct结果出来了。”

“这么快?怎么样?”

“你方便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我现在在医院停车场。刚才做完检查没走,在车里等的。”

“那你上来吧,急诊外科门诊。”

“好。”

五分钟后,格子衬衣男人出现在诊室门口。

他进来坐下的时候,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林言把ct的关键层面调出来,把屏幕转向他。

“你右侧肺尖有一个肿块,大约四厘米。这个肿块长的位置特殊,它在肺的最上面,紧挨着你的臂丛神经,所以才会引起手臂疼和手指麻。”

男人盯着屏幕上那个白色的团块。

“是癌吗?”

“高度怀疑恶性肿瘤,但最终确诊需要穿刺活检取病理。”

男人的手放在膝盖上,搓了一下。

“那我还能活多久?”

“别急着问这个问题。”林言说,“这个类型的肺癌如果分期合适,是有手术机会的。从ct上看,肿瘤没有侵犯到椎体和大血管,这是好消息。”

“好消息?”

“相对来说。你需要做的是:第一,尽快做穿刺明确病理类型。第二,做pEt-ct看有没有远处转移。第三,根据结果决定先化疗还是先手术。”

男人的眼睛从屏幕移到林言脸上。

“医生,我以为就是胳膊出问题了,你怎么想到让我查胸的?”

“你的症状不像颈椎。颈椎压迫一般是c5到c7节段,你是c8-t1。加上你的瞳孔不等大和面部出汗异常,这几样加在一起,我怀疑胸廓入口的问题。”

男人点头。

他听不太懂,但他明白一件事,社区医院误诊了他两个月。

“我给你写转诊单,转胸外科。市一院的胸外科周主任做过不少这种手术。”

“谢谢你林医生。”男人站起来。他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如果我继续在社区做理疗,是不是就拖成晚期了?”

“有可能。”

男人走了。

林言在系统里把会诊单和转诊意见写好。

脑海里浮现一行灰白色字迹。

【累计正确推断诊断+1,进度:51/62】

下一个节点是62次,还有十一次。

五点半,护士站。

小周在整理今天的门诊登记册。

林言把水杯洗了,放回柜子里。

出门的时候碰到姚志成,从便利店买了东西回来。

“你看了那本新版指南没有?”姚志成问。

“看了第三章。”

“第五章的脓毒症那段也更新了,三小时bundle改成一小时了。”

“那我回去看。”

两人各自走了。

晚上六点半,林言回到宿舍楼。

走廊尽头的公共厨房亮着灯,老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他妈别动那个锅!”

林言走过去看了一眼。

老孟围着围裙,一手举着炒勺,一手挡着旁边骨科规培生小蒋伸过来的筷子。

“我就尝一下——”

“尝什么尝,还没放弄好呢。你出去等着。”

小蒋被轰出来,看到林言,叫了声“林老师”。

“他做什么?”

“红烧排骨。他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说要庆祝。”

“庆祝什么?”林言靠在门框上问。

老孟头没回:“今天查房的时候刘主任当着全科的面说了句孟繁星最近进步很大,头一次听他正式表扬。”

“那确实值得庆祝。”

“废话。”老孟把排骨倒进去翻炒,糖色裹住骨头,“你帮我把老抽递过来。”

林言从调料架上拿了老抽递过去。

“今天在陈主任那台手术上怎么样?”老孟一边加料一边问。

“学到不少东西。”

老孟回头看他,转身又去洗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