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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

林言在2号诊室坐了三天了。

龙医生只来了一会儿,看林言处理了几个病人,然后就没来了。

“我去忙别的。”龙医生说这话的时候很随意。

林言一个人守着2号诊室。

上午九点半,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被两个年轻人架着进来。

左腿不能着地,裤管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中段肿了一圈,皮肤表面有淤青。

“摔了一跤。”旁边的年轻人说,“在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的。大概一米半高。”

林言让他们把人放到诊查床上。

“摔了多久了?”

“半小时前。”

林言蹲下来看。

左小腿中段肿胀明显,轴向叩击痛阳性。

但皮肤完整,没有开放伤。

他顺着往下摸,足背动脉搏动有,但比右侧弱一点。

“脚趾头能动吗?”

老人试了一下,五个脚趾都能动。

“这里痛吗?”林言按了一下小腿前外侧的筋膜间隔。

老人嘶了一声。“痛。”

林言把手收回来。

前外侧间室张力偏高。

胫骨骨折,这个位置要警惕骨筋膜室综合征。

“先去拍片。”林言开了单子,“但我先跟你说一个情况。你的小腿肿了之后,如果疼痛持续加重,或者脚趾头发麻、不能动了,要马上叫护士找我。”

老人的神情变了。“很严重吗?”

“先拍片看情况。你现在能动脚趾头,暂时没事。”

两个年轻人把老人推去了放射科。

林言在等片子的间隙又看了三个号。

二十分钟后片子出来了。

左胫骨中段螺旋形骨折,移位不多。

腓骨完整。

单纯胫骨骨折,需要骨科处理。

但目前最让林言在意的不是骨折本身,是那个偏高的前外侧间室张力。

他又去查了一次体。

这回带了测压装置。

前外侧间室压力:28mmhg。

正常值低于20。

舒张压减去间室压力等于差值,这个老人舒张压80,差值52。

大于30,还没到需要紧急切开减压的程度。

但28已经偏高了,方向不好。

“骨科会诊。”林言打了电话上去。

骨科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主治,姓卫。

卫医生看了片子,又查了体。

“骨折不严重,可以保守石膏固定,也可以手术打钉子。”

“间室压力28。”林言补了一句。

卫医生停了下来。“你测了?”

“测了。”

“28……确实偏高。”卫医生又按了按小腿前外侧,“张力是有一点。”

“我建议收住院观察。如果压力继续涨,得紧急筋膜切开。”

卫医生点了下头。“行,收上来吧。我开床。”

他走之前回头看了林言一眼。

急诊门诊的住院医,主动测间室压力的不多。

大部分人只会拍个片子、打个石膏、开个骨科会诊。

测压这一步,很多人会省掉。

但省掉这一步的代价是什么?

如果间室综合征没被及时发现,六到八小时后肌肉坏死,这条腿就废了。

林言把这个病人处理完,继续叫号。

下午两点,林言正看着一个脚趾甲嵌甲的病人。

护士站的内线响了。

“林医生,孙主任让你下午四点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

嵌甲处理完,林言继续看了几个号。

四点整,他敲了孙伟的办公室门。

“进来。”

孙伟坐在电脑前,面前摊着一份排班表。

“坐。”

林言坐下了。

“你来了三天了,龙医生跟我汇报了。门诊这块你没问题。”孙伟直接说,“下周开始你排夜班。”

“好。”

“夜班是抢救室一线。”

林言愣了一下。

不是门诊夜班,是抢救室。

从门诊直接跳到抢救室一线,中间没有过渡。

“这是姜主任的意思。”孙伟看着他,“他说你在EIcU待了一个月,抢救室的流程你不陌生。但省医的急诊抢救室跟EIcU不一样,病人是未经筛选的,什么情况都有。你能应付吗?”

“能。”

孙伟点了下头。

“下周三晚上,你第一个夜班。”

“好。”

林言从孙伟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

三天门诊观察期,然后直接进抢救室。

姜远征做事确实不拖泥带水。

他回到诊室,把剩下的号看完了。

六点下班。

回宿舍的路上,林言在便利店买了两袋速冻饺子。

到三楼的时候,312的门开着,赵越靠在门框上打电话。

“嗯,明天的排班我看到了……对,我知道……行,那就这样。”

赵越挂了电话,看到林言。

“买饺子了?”

“嗯,今天不想做菜。”

“正好,我也懒得动。程轩今天跟他导师去外院看手术了,晚上不回来。郑凯今天也不回来吃。”

“那我俩一起吃。”

两人下了楼,公共厨房里没人。

林言烧了一锅水,把两袋饺子都下了进去。

赵越在旁边洗了碗,又从冰箱里翻出一罐辣椒酱。

“这个是郑凯上周买的,他说可以随便用。”

饺子煮好了,一人盛了一碗。

赵越舀了一勺辣椒酱拌进去。

林言只放了一点醋和酱油。

“你在这边急诊咋样了?”赵越边吃边问。

“还行,下周就要排夜班了,去抢救室。”

“抢救室?”

“对。”

赵越咬了一个饺子。

“姜远征这是直接把你往深水里扔。”

林言点头。

“我知道。”

赵越没再多说。

两人吃完饺子,把碗洗了。

“我明天夜班。”赵越说,“后天可能要睡一天。”

“那这周末伙食团散伙?”

“差不多吧,到时候群里联系。”

回到314,林言坐下来翻书。

看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老孟发来的。

老孟:【听说你下周开始上夜班了?】

林言:【嗯。】

老孟:【夜班记得吃饭,别学那些年轻人一忙起来就不吃,胃是你自己的。】

林言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林言:【好。】

放下手机,他继续看书。

十一点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应该是郑凯回来了。

门开了又关上,声音不大。

林言关了灯,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