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降温。
冷空气从北边下来,街上的梧桐树叶掉了一地。
林言早上六点五十起床。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
去东门外的包子铺买了四个肉包一杯豆浆。
吃完早饭,他走进省医急诊楼。
急诊楼一楼大厅的暖气开得很足。
林言换上白大褂,把冲锋衣挂在衣柜里。
他走到三号诊室。
门牌上印着两个字:林言。
这是姜远征上周刚批的。
省医急诊科的规培生和进修生都在大诊室跟着带教老师看诊。
林言是唯一一个拥有独立诊室的住院医。
急诊科里没有人有意见,林言的实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林言推开三号诊室的门。
桌子擦得很干净。
他坐下,打开电脑。
八点整,叫号系统启动。
第一个号进来。
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很厚的羽绒服,戴着口罩。
他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把挂号单放在桌上。
“林医生,我发烧。”男人说。声音很哑。
林言看了一眼挂号单。
患者叫周鹏,程序员。
“烧了几天?”林言问。
“断断续续半个月了。”周鹏把口罩拉下来,“最高烧到三十九度五。去社区医院看了,说是重感冒,挂了三天头孢,没用。昨天晚上又烧起来了,吃了布洛芬,退下去两三个小时,又烧。”
林言拿起体温枪,在周鹏额头上扫了一下。
39.2度。
“除了发烧,还有哪里不舒服?”林言问。
周鹏把羽绒服的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胳膊。“身上起红疹子。一发烧就起,烧退了疹子就消。还有关节疼,膝盖和手腕疼得厉害,键盘都敲不了。”
林言看着周鹏胳膊上的疹子。
淡红色,斑丘疹,没有高出皮肤表面。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站起来,走到周鹏身边。
林言的手指按在周鹏的手腕关节处。
关节微微肿胀,皮温偏高。
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行暗红色的宋体字浮现。
【成人斯蒂尔病(AoSd)】
林言把手收回来。
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
这是一种罕见的自身免疫性疾病。
临床表现就是高热、一过性皮疹和关节痛。极容易被误诊为感染、败血症或者普通感冒。
如果一直按感染治,用抗生素完全无效,最后会拖成重度肝损伤或者巨噬细胞活化综合征。
“你这不是感冒,也不是细菌感染。”林言坐回电脑前,手放在键盘上,“我给你开单子。抽血,查血常规、肝肾功能、血沉、c反应蛋白。还要查一个铁蛋白和自身抗体谱。”
周鹏看着林言敲键盘。
“铁蛋白?这不是查贫血的吗?”周鹏问,“查这些多少钱?”
“一千二左右。”林言把单子打印出来。
周鹏犹豫了。
他把手放在单子上。“医生,我就是个发烧,查这么多项?社区医院说我就是免疫力低下。”
林言看着他。
“你的发烧有规律。体温高峰和皮疹同时出现。抗生素无效。这说明不是细菌引起的。”林言语气平稳,“我怀疑你得的是一种免疫系统疾病。铁蛋白是这个病的一个重要指标,如果超过正常值十倍以上,基本就能确诊。你现在不查,继续吃退烧药,下周你的肝功能就会出问题。”
周鹏听完,把单子拿起来。
“我去交费。”
周鹏出去了。
林言点开下一个号。
一上午看了二十多个号。
有急性肠胃炎,有切菜切了手指的,还有一个胆囊炎发作的。
中午十二点。
林言去食堂吃饭。
打了一份土豆烧牛肉,一份炒青菜。
刚坐下,急诊内科的何源端着盘子坐到他对面。
“你今天上午看了多少个?”何源扒了一口饭。
“二十二个。”林言说。
厉害。“河源朝林言竖了个大拇指。
下午两点。
周鹏拿着一叠化验单回到三号诊室。
他把单子递给林言。
林言一张一张翻看。
血常规:白细胞18.5,中性粒细胞88%。
血沉:95mm/h。
c反应蛋白:120mg/L。
铁蛋白:2500ug/L。(正常值成年男性30-400ug/L)
自身抗体谱:全阴性。血培养:阴性。
典型的三高一阴。
白细胞高,血沉快,铁蛋白极高。
类风湿因子和抗核抗体阴性。
证据链闭合。
“确诊了。”林言把化验单放在桌上,“成人斯蒂尔病。”
周鹏看着林言。“这病能治好吗?”
“能控制。”林言在电脑上开转诊单,“你需要去风湿免疫科住院。首选治疗是糖皮质激素,也就是激素治疗。控制住炎症反应,你的烧就能退,关节也不疼了。”
周鹏拿着转诊单,站起来。
“林医生,谢谢你。”周鹏说,“要不是你,我还当感冒治。”
周鹏出了门。
林言脑海中浮现文字。
【累计正确推断诊断+1,进度:74/80】
下午五点半,下班。
林言换下白大褂,穿上冲锋衣,走出急诊楼。
冷风吹在脸上。
他去超市买了一盒鸡蛋,大葱。
回到宿舍楼。
走到二楼公共厨房,里面热气腾腾。
程轩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大汤勺,正在搅动。
锅里翻滚着奶白色的汤,羊肉的膻香味飘满了楼道。
赵越在旁边切香菜。
郑凯站在冰箱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子。
“回来了。”程轩转头看林言,“今天立冬,我买了两斤羊腿肉,炖了羊肉汤。去洗手,马上出锅。”
林言把鸡蛋和大葱放在料理台上。
“你放白萝卜了吗?”林言问。
“放了,切的大块。”程轩拿勺子舀了一点汤,吹了吹,尝了一口,“淡了点,赵越,加盐。”
赵越往锅里撒了两勺盐。
郑凯把手里的快递盒子拆开。
里面是一个粉色的包装盒,印着一只卡通熊。
“这是什么?”赵越凑过去看。
“暖手宝。”郑凯把盒子拿出来,“我看网上说,入冬了要给女生送点保暖的东西。这个插电就能热,还能当充电宝。”
程轩把火关了。
“没想到啊,郑凯。你谈恋爱还挺用心的。”程轩看着那个粉色的卡通熊。
没错,郑凯和儿科护士已经谈了两个月的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