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程轩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子橘子。
“吃橘子。”程轩扔给林言两个,“郑凯这小子,谈个恋爱进度条推得比乌龟还慢。”
林言剥开橘子皮,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很甜。
“慢点稳。”林言说。
“你这老干部作风。”程轩,“郑凯这人,就是个纯爱战神。你让他快,他也不知道怎么快。”
两人去敲了312的门。
赵越开了门,手里拿着几份文献。
他走到桌前,把文献放下。
拉开椅子坐下。
“心内科收了个神仙病人。”赵越说。
“怎么个神仙法?”程轩掰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五十五岁,男。阵发性房颤。”赵越端起水杯喝了口水,“主任查房,给他定胺碘酮控制心率。他不同意。”
“为什么?”
“他说胺碘酮含碘量太高,会引起甲状腺功能异常。他自己拿着手机,打开百度百科,指着上面的不良反应,给主任上课。”赵越喝了一口水。
程轩乐了。“主任没骂人?”
“主任没骂。主任让他直接去百度挂号,看百度能不能给他开药。”赵越把水杯放下。
林言坐在赵越床上,翻着一本教材。
他没抬头。
“后来呢?”程轩问。
“后来他家属把他手机没收了,老老实实挂了胺碘酮。”赵越说。
程轩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郑凯发来的消息。
郑凯:【晚上不回来吃了,去看电影。】
程轩单手打字:【看什么?】
郑凯:【《名侦探柯南》。】
程轩把手机扔在桌上。“这小子,谈个恋爱去看动画片。”
“看什么不重要。”林言翻了一页书,“能坐在一起两个小时不尴尬,就行了。”
程轩看着林言。“你真没谈过?”
“没有。”
“那你装什么情感大师。”
……
周一,白班
林言七点四十分到了三号诊室。
换上白大褂,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去饮水机接了半杯温水。
八点整,叫号系统准时启动。
门推开,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手里举着一个手机,后置摄像头开着,正对着诊室的方向。
女人拉开椅子坐下,把挂号单放在桌上。
“林医生,我最近心跳特别快,晚上睡不着,还一直掉头发。”女人开口,声音有些虚弱。
林言看了一眼挂号单。
患者叫李娜,二十四岁。
他的视线落在李娜举着的手机上。
屏幕亮着,正在录像。
“医院诊室禁止录像,请把手机收起来。”林言说。
李娜愣了一下。“我就是记录一下看病的过程,不拍你的脸。”
“这是规定。”林言手放在鼠标上,没有下一步动作。
李娜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林言拿起体温枪,在李娜的手腕上扫了一下。
36.8度,体温正常。
“把口罩摘了。”林言说。
李娜摘下口罩。
她的脸很瘦,颧骨凸出,皮肤暗沉没有光泽。
眼窝深陷,眼球没有突出的迹象。
林言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李娜的右手手腕上。
脉搏跳得很快,但节律规整。
他数了十五秒,心率一百一十次每分。
接触皮肤的过程中,系统没有给出词条提示。
林言把手收回来。
“脖子转一下。”林言说。
李娜左右转了一下脖子。
林言观察她的甲状腺区域,没有肿大。
“双手平举,五指张开。”
李娜照做。
手指平稳,没有细微的震颤。
没有甲状腺肿大,没有突眼,没有手颤。
心率快。
“你三个月前体重是多少?”林言看着李娜的脸。
李娜把手放下。“大概一百二十斤,现在九十斤。”
三个月瘦了三十斤。
“最近在吃什么药?”林言在电脑上点开检验申请界面。
“没吃药。”李娜回答得很快,“就是普通的维生素c和钙片。”
林言看着屏幕。“你平时做什么工作?”
“做自媒体的,拍一些测评视频。”李娜说。
林言敲击键盘,开出检查单。“抽血,查血常规、甲状腺功能五项、肝肾功能、电解质。再做一个心电图。”
打印机吐出单子,林言撕下来递给李娜。
“去交费检查,结果出来拿回来。”
李娜拿着单子出去了。
一上午,林言看了二十五个号。
有肠胃炎,有偏头痛,还有一个切菜切到手指需要清创缝合的。
中午十二点。
林言去食堂吃饭。
打了一份红烧排骨,一份清炒西兰花,米饭。
他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程轩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盘子里是两荤一素,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今天门诊忙不忙?”程轩拉开椅子坐下。
“还行。”林言夹了一块排骨。
郑凯和赵越也端着盘子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骨科今天上午收了个大爷。”程轩扒了一口饭,“六十五岁,在广场上跳交谊舞。为了给女舞伴展示一个高难度的旋转跳跃,落地的时候跟腱断了。”
赵越喝了一口汤。“手术了?”
“上午刚做完缝合。大爷醒了第一句话是问他那个舞伴来没来。”程轩摇头,“我导师查房的时候告诉他,半年内别想跳舞了。大爷当场就急了。”
郑凯坐在旁边,安静地吃饭。
程轩转头看郑凯。“你这周末有什么安排?”
“她这周末休息一天。”郑凯咽下嘴里的饭,“我买了游乐园的套票,准备去玩过山车和鬼屋。”
程轩停下筷子。
“鬼屋?”程轩看着郑凯,“你确定她不怕?”
“网上说人在害怕的时候会产生吊桥效应,容易增进感情。”郑凯一本正经地回答。
“吊桥效应是建立在你能保护她的基础上。”林言吃完最后一口西兰花,“如果你进鬼屋叫得比她还大声,吊桥就塌了。”
赵越在旁边笑出了声。
郑凯想了想。“我胆子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