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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林言回到宿舍。

二楼公共厨房里传来泡面的味道。

程轩和郑凯在泡面,赵越没在,今天值班。

林言走进去,“今天吃泡面?”

程轩拿了一桶酸菜牛肉面晃了晃,“今天偷懒,你吃吗?我给你泡一盒。”

“吃。“

程轩熟练的把泡面桶打开,放入调料,将锅里烧的开水,倒进去。

做好回头看了一眼林言手上的文件。“那是什么?”

“去北京协和培训的通知。”林言拉开椅子坐下。

郑凯也看过来。

“全国急危重症青年骨干培训班,国家卫健委牵头。”程轩把文件拿起来,看了一眼名额说明,“全省就两个名额,姜主任把名额给你了?”

“嗯。”林言。

“你发财了。”程轩把文件放到桌上,“这培训班出来,直接进国家专家库。以后评职称、拿课题,一路绿灯。省医那些主治估计现在想杀了你的心都有。”

林言没理会程轩的调侃。

平时他的主意还挺正,这次的这个名额确实难得。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找到周明远的头像。

林言打字:【周老师,省医姜主任给了我一个去协和青年骨干培训班的名额,下个月去。】

消息发出去。

两分钟后,手机震动。

周明远:【去。】

只有一个字。

林言继续打字:【名额是省医给的,方正平那边怎么处理?】

林言的考量很实际。

他现在的编制还在市一院。

方正平作为医务科主任,一直想把林言塑造成市一院急诊体系的政绩招牌。

现在林言拿着省医的名额去国家级平台,方正平不会放过这个做文章的机会。

周明远回复:【方正平要的是面子。你人在哪不重要,只要你的档案在市一院,你拿的荣誉就是他的政绩。他不会拦你,但他会提条件。你不用管他,我去跟他谈。你只管学技术。】

林言看着屏幕上的字。

周明远把行政上的麻烦揽过去了。

林言回复:【谢谢周老师。】

放下手机。

泡面也泡好了,吃完,林言就回了314。

电脑屏幕亮起,林言点开医学文献数据库。

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微信群“三楼伙食团”的消息提示。

老孟:【今晚骨科又收了个狠活。】

程轩:【放。】

老孟发来一张x光片。

照片是一张侧位颈胸段x光片。

在食管中段的位置,卡着一个长条形的金属高密度影。

底端平齐,顶端呈现一个锐利的尖角。

老孟:【男,三十五岁。跟老婆吵架,一气之下把老婆刚买的口红吞了。】

程轩看着屏幕:【这口红形状挺别致,带尖的。】

赵越的消息弹出来:【萝卜丁。这牌子的口红外壳是金属的,一头尖。食管划破没有?】

老孟:【划破了,胸外科正在用硬质食管镜取。取不出来就得开胸。他老婆在抢救室外面哭,说那口红是限量版,花了两千多,问医生取出来还能不能用。】

林言看了一眼群里的照片。

金属外壳在食管蠕动下,尖端已经刺入食管黏膜层。

再往下走,刺穿食管壁,伤到后面的主动脉,人就没了。

林言没参与群聊。

他点开一篇关于心脏基因缺陷的英文文献,开始看。

第二天早上,急诊白班。

林言换上白大褂,走进三号诊室。

八点整,叫号系统启动。

十点半,诊室门推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牵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

男孩一直用右手捂着右侧耳朵,表情痛苦。

他不哭也不闹,只是不停地用头去撞男人的胳膊。

男人拉开椅子让男孩坐下。

林言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患者叫李意轩,十二岁。

“怎么了?”林言问。

“医生,我儿子耳朵疼。”男人把挂号单放在桌上,“昨天半夜开始疼的,疼得在床上打滚。早上带他去社区医院看了,那个医生说是中耳炎,开了一瓶氧氟沙星滴耳液。滴了两次,一点用没有,还是喊疼。”

林言站起来。

他走到水池边洗手,拿过桌上的医用手电筒和耳镜。

“手放开,我看看耳朵。”林言对男孩说。

男孩把手拿开。

林言把耳镜探入男孩的右侧外耳道。

打开手电筒。

光束打进去。

外耳道皮肤颜色正常,没有红肿。

鼓膜完整,呈现正常的半透明灰白色,光锥清晰。

没有充血,没有脓液。

不是中耳炎。

林言伸出手,指腹在男孩的耳后乳突区、颈部淋巴结和下颌角位置依次按压。

男孩没有躲闪,也没有喊疼。

触诊过程中,半空中没有浮现任何词条。

林言收回手。

鼓膜正常,外耳道正常。

耳周没有压痛,但耳痛剧烈。

神经放射痛。

耳朵的神经支配非常丰富,三叉神经、面神经、舌咽神经和迷走神经都有分支分布在耳部。

邻近器官的病变,会通过这些神经网把痛觉放射到耳朵。

“张嘴。”林言换了一个压舌板。

男孩张开嘴。“啊——”

林言用手电筒照进男孩的口腔。

手里的压舌板压住舌背。

视线扫过扁桃体。

没有肿大,没有化脓。

视线移动到牙齿。

在男孩右侧下颌的第六颗牙齿(第一磨牙)上,林言看到了一个极深的黑色龋洞。

龋洞边缘发黑,已经深达牙髓腔。

林言用压舌板的木质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那颗烂牙。

叩诊。

“啊!”男孩猛地一哆嗦,双手瞬间捂住右脸。

林言把压舌板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

关掉手电筒。

“牙神经发炎。”林言回到座位上,手放在鼠标上,“急性牙髓炎引起的放射痛。牙髓里的神经和耳朵的神经共用一条主干,痛觉顺着三叉神经下颌支传导到了耳朵。耳朵本身没病。”

男人愣在原地。

“牙疼能引起耳朵疼?”男人不理解。

“能。”林言在电脑上开单子,“他这颗牙已经烂透了。牙神经在密闭的牙髓腔里发炎肿胀,压力出不来,就会产生剧烈的放散痛。去口腔科急诊。”

林言把打印出来的挂号指引单递给男人。

“让口腔科医生做个开髓引流,在牙齿上打个洞,把里面的压力释放出来,耳朵马上就不疼了。滴耳液没用,停了。”林言陈述治疗方案。

男人拿着单子,半信半疑地牵着男孩走出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