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站起来,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这烂了多久?”林言问。
“半年了。”老头把裤腿放下来,“一开始就一个小口子,我也没在意。后来越烂越大。”
“用过什么药?”
“用了。”老头从蛇皮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林言,“我在药店买的,老板说这个治烂腿特别好使。”
林言接过瓶子,看了一眼标签。
“神奇老烂腿特效膏”。
三无产品,连批准文号都没有。
林言把瓶子放在桌上。
“别用了。”林言在电脑上开单子,“你这是静脉性溃疡。小腿静脉血液回流不畅,局部缺血缺氧,组织坏死形成溃疡。现在已经继发感染了。”
林言打印出抽血化验单和下肢血管彩超单。
“去查个血,做个彩超。看看静脉曲张的程度。”林言把单子递给老头,“溃疡面需要清创换药。”
老头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上面的金额。
“这得花多少钱?”
“检查三百多,清创换药每次五十左右。”
老头把单子叠起来,塞进棉袄口袋。
“我回去再说。”
老头拎起蛇皮袋,站起来往外走。
林言没拦。
他知道很多老年患者会因为经济原因拒绝治疗。
但该说的话必须说清楚。
“你这溃疡继续烂下去,细菌会往深层组织侵犯。感染到骨头,就是骨髓炎。到时候保不住腿,要截肢。”林言语气平稳,陈述事实。
老头停住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林言。
“要截肢?”
“对。”
老头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单子,走回桌前。
“那我去查。”
老头走出诊室。
林言脑海中浮现进度条。
【累计正确推断诊断+1,进度:86/120】
五点半,门诊结束。
林言脱下白大褂,走出急诊楼。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
回到宿舍楼。
二楼公共厨房里,程轩在炒菜。
赵越坐在折叠桌旁,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林言走进去,把菠菜和鸡蛋放在流理台上。
“郑凯呢?”林言问。
“还没回来。”程轩翻炒着锅里的土豆丝,“下午请了半天假,说去见李悦她妈。”
林言打开水龙头,清洗菠菜。
赵越放下手机。
“心内科今天收了个狠人。”赵越说,“男的,四十岁。高血压十年,从来不吃药。”
程轩关了火,把土豆丝盛进盘子里。
“不吃药能活十年?”程轩端着盘子走到桌边。
“他不是不吃药,他是吃偏方。”赵越,“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说每天吃三瓣生大蒜,能降血压。他信了,吃了三年大蒜。”
林言把菠菜切段,打了两个鸡蛋。
“然后呢?”程轩拿了三个空碗。
“今天上午突然头痛欲裂,送到急诊。查了个头颅ct,脑出血。”赵越说,“出血量不小,神经外科的已经进手术室了。”
林言开火,热锅。
倒油,油热后倒入蛋液。
蛋液在锅里迅速凝固,林言用铲子翻动,炒成金黄色的鸡蛋块。
倒入菠菜段,大火快炒。
加盐,翻炒均匀。
出锅。
林言把菠菜炒鸡蛋端上桌。
三人坐下吃饭。
六点四十分,楼梯传来脚步声。
郑凯走进厨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拉开椅子坐下。
程轩放下筷子。
“怎么样?”
“成了。”郑凯说,“开始僵持了半个小时。最后李悦说话了,说就十五万,她同意。”
程轩靠在椅背上。
“李悦松口了,她妈也就顺势下台了。”
郑凯点头。
“她妈说,房子必须加李悦的名字。我答应了。明天去民政局领证。”
林言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
他站起来,端着碗去水池边洗。
程轩看着郑凯。
“恭喜啊,准新郎。”
郑凯没接话。
他看着桌上的菜,拿了碗和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林言走进急诊楼,换上白大褂。
交班会上,姜远征提了一句昨天那个肝门部胆管癌的患者。
“已经转到肝胆外科了。”姜远征合上交班本,“杨主任会亲自做手术。这种bismuth3型的肿瘤,手术难度很大。”
交班结束。
林言走向三号诊室。
八点整,叫号系统启动。
第一个号进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工地的反光背心。他右手用一块沾了血的毛巾包着,毛巾外面还套了个塑料袋。
男人在椅子上坐下,把右手放在桌上。
林言看电脑屏幕。
患者叫刘建国,四十五岁。
“手受伤了?”林言问。
“嗯。”男人说,“在工地干活,电钻打滑了,钻头扎进手心。”
林言站起来,走到男人身边。
“把毛巾拆开。”
男人小心翼翼地解开毛巾。
右手掌心有一个直径约一厘米的圆形创口,边缘整齐,还在渗血。
林言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
他伸出手指,轻轻按压创口周围。
“疼吗?”
“疼。”
林言的手指沿着手掌的肌腱走向按压。
“握拳试试。”
男人尝试握拳,手指能弯曲,但动作有些僵硬。
林言收回手。
“钻头扎进去多深?”林言问。
“不知道,当时钻头在转。”男人说,“我一疼就把手抽回来了。”
林言走回办公桌前,在电脑上开单子。
“去拍个手部x光片。”林言说,“看看有没有金属碎屑残留在里面,有没有伤到骨头。”
男人接过单子,站起来往外走。
半小时后。
男人拿着x光片回来。
林言把片子插在阅片灯上。
骨头完整,没有骨折。
但在第三掌骨和第四掌骨之间,有一个针尖大小的高密度影。
金属碎屑。
林言关掉阅片灯。
“里面有碎屑。”林言拿起电话,打给手外科值班室,“需要手术取出来。你去手外科,他们会安排。”
男人拿着片子,走出诊室。
林言点开下一个号。
九点。
门开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走进来,手里牵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
男孩一直在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女人把男孩抱到椅子上坐着,自己站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