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外科第一手术室。
无影灯的光柱打在手术台上。
林言穿着绿色的洗手衣,外面套着无菌手术衣,双手戴着八号半无菌手套。
他站在手术台的左侧偏下位置,这是二助的站位。
主刀是心外科主任柴宏科,站在右侧。
一助张华站在左侧。
麻醉医生看着监护仪。“全麻生效,血压110/70,心率85。可以开胸。”
柴宏科伸出右手。“十一号刀。”
器械护士把手术刀拍在柴宏科手里。刀刃自胸骨切迹向下,划开皮肤、皮下组织。
暗红色的血液渗出。
电刀跟进,切开胸大肌附着点。
焦糊味在空气中散开。
“胸骨锯。”柴宏科放下电刀。
护士递上电动胸骨锯。柴宏科将锯头探入胸骨下缘,扣动扳机。刺耳的机械切割声响起。
胸骨被从中线一分为二。
张华拿过骨蜡,涂抹在胸骨断面上止血。
林言没有动。
他手持吸引器,安静地站在原位。
二助的任务是暴露视野和保持术野干净。
胸骨牵开器撑开胸腔。
心包暴露。
柴宏科剪开心包,用丝线将心包边缘悬吊在胸壁上。
心脏完全暴露在视野中。右心室明显膨隆,表面血管怒张。
里面塞满了那个4cmx5cm的绒毛膜癌转移灶。
“全身肝素化。”柴宏科下达指令。
麻醉医生推注肝素。
三分钟后,测定Act(活化凝血时间)达标。
“建体外循环。”
柴宏科在升主动脉上缝合两个荷包线,切开一个小口,插入主动脉灌注管。
接着在上下腔静脉分别插入引流管。
管路连接完毕。
体外循环机启动。
暗红色的静脉血被抽进机器,经过膜肺氧合后,变成鲜红色的动脉血,重新打回患者体内。
“降温,阻断升主动脉。”柴宏科夹闭升主动脉,阻断了心脏的自身血供。
“灌注停跳液。”
冷血停跳液顺着主动脉根部注入冠状动脉。
跳动的心脏逐渐减慢,最后完全静止。软塌塌地陷在胸腔里。
“切开右心室。”柴宏科换了一把新的十一号刀。
他在右心室前壁切开一个三厘米的切口。
切口打开的瞬间,暗红色的肿瘤组织暴露出来。表面呈菜花状,质地极脆,部分组织已经有坏死脱落的迹象。
柴宏科停顿了两秒。
他看着那团肿瘤。“太脆了。不能用钳子夹,一夹就碎。碎屑掉进肺动脉,这台手术就白做了。”
张华拿着拉钩,把切口向两侧牵拉。
他手心出汗。
柴宏科拿过一把精细的组织剪和一把无齿镊。
他不用镊子夹肿瘤,而是用镊子轻轻压住肿瘤周围的正常心肌组织,用剪刀在肿瘤基底部一点一点分离。
视野里开始渗血。
林言手里的吸引器动了。
他没有把吸引器头直接戳进心室,而是贴着拉钩的边缘,利用负压将渗出的血液吸走。
吸引器的金属头距离肿瘤边缘始终保持着五毫米的距离。
柴宏科剪开一点,林言吸走一点血水。
视野始终保持绝对清晰。
柴宏科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他发现自己不需要停下来等二助清理视野。
每次他需要看清下一个解剖层面时,那里的血水刚好被吸走。
张华在旁边牵拉。
他看着林言的手。
林言的吸引器角度刁钻,避开了所有可能触碰肿瘤的轨迹。
这需要对主刀的下一步动作有极高的预判。
张华在协和干了十年,他知道这种配合度只有科里几个老主治能做到。
这个市级医院来的年轻人,动作没有多余的幅度。
二十分钟后。
肿瘤的基底部被完整游离。
柴宏科用一把大号的取石钳,轻轻托住肿瘤的底部,将其完整取出。
扔进弯盘里。
“冲洗右心室。”柴宏科松了一口气。
林言拿过生理盐水注射器,冲洗心室腔。
吸净残液。
柴宏科检查了一遍,没有肿瘤残留。
“缝合右心室切口。”柴宏科拿过持针器,用4-0的聚丙烯线连续缝合。
林言放下吸引器,拿过线剪。
柴宏科每缝一针,拉紧。
林言的剪刀就跟上去,在距离线结两毫米的位置,咔嚓剪断。
两人没有交流。
缝合完毕。
“排气,开放升主动脉。”
阻断钳松开,血液重新灌注进冠状动脉。
心脏在停跳了四十分钟后,开始出现室颤。
“除颤。”柴宏科拿过体内除颤电极板,贴在心脏两侧。
“充电20焦耳。放电。”
患者身体轻微弹动了一下。
监护仪上,杂乱的室颤波形变成了规则的窦性心律。心脏重新恢复了有力的跳动。右心室的膨隆消失了。
“复温,准备停机。”柴宏科退后一步。
把主刀位置让给张华。
“张华,你关胸。”柴宏科脱下手术衣。
林言也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器械护士。
他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柴宏科看着林言。“你叫林言是吧?”
“是。”林言回答。
“手很稳,吸引器用得好。”柴宏科陈述事实。
他没有多余的夸奖,转身走出了手术室。
林言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心外科。
晚上八点。
江城市一院,骨科值班室。
老孟坐在电脑前写病历。
桌上放着一份吃了一半的炒河粉。
手机震动。
老孟拿起来看,微信群“三楼伙食团”。
程轩:【同志们,今天过得咋样?】
赵越:【ccU满床,忙。】
老孟打字:【骨科今天收了个七十岁大爷。去公园锻炼身体,学人家在单杠上做大回环。】
程轩:【掉下来了?】
老孟:【没掉下来。他把手绑在单杠上了。转到第三圈的时候,肩关节脱位,肱骨头直接杵进腋窝里。卡在单杠上转不下来了。】
老孟:【消防队去把单杠锯断了,连人带杠一起拉到急诊。现在在手术室做切开复位。】
程轩:【林言在协和干嘛呢?】
林言坐在协和家属楼的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
他打字回复。
林言:【今天上了一台心外科的体外循环,切右心室肿瘤。】
老孟:【你一个急诊科的,去心外上台?主刀是谁?】
林言:【柴宏科主任。】
群里安静了。
老孟:【!!!你小子真去镀金了。】
林言关掉手机屏幕。
继续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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