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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治医生转头看着林言。

“开腹会打破后腹膜的完整性。”林言陈述解剖学事实,“盆腔大出血时,后腹膜和腹壁会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血液在这个空间里积聚,压力逐渐升高,产生‘填塞效应’。这种压力能在一定程度上压迫破裂的静脉丛,减缓出血速度。”

林言看着那个主治医生。

“一旦切开腹膜进入腹腔,后腹膜的压力瞬间释放。静脉丛和骨折端的出血会像决堤一样失去控制。病人直接死在台上。你也找不到具体是哪根静脉在漏血。”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楚建国看着林言。

“说说你的方案。”楚建国说。

“骨盆外固定支架,联合腹膜外盆腔填塞。”林言给出具体的抢救措施。

林言用笔点在笔记本上画的那个骨盆简图上。

“先用外固定支架把散开的骨盆闭合,减小盆腔容积。”林言陈述手术步骤,“然后做下腹正中切口。切开白线,不切开腹膜。

手指在腹直肌和腹膜之间钝性分离,进入耻骨后间隙和膀胱前间隙。把六到八块大纱布垫直接塞进盆腔,从下往上,从后往前压紧。

利用纱布的物理压力止住静脉和骨折端的出血。四十八小时后等血流动力学稳定,再进手术室取出纱布,做骨盆内固定。”

林言说完,停止动作。

楚建国没有评价。

他操作电脑,打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幕布上播放出一段手术录像。

录像里的主刀医生正是楚建国。

录像显示,楚建国在患者的下腹部做了一个切口,剥离腹膜外间隙,往里面塞入了整整十块浸满凝血酶的纱布垫。

没有进入游离腹腔。

手术结束,监护仪上的血压慢慢回升。

视频播放完毕。

“这是两年前我处理的一个真实病例。处理方式和林言说的一字不差。”楚建国环视全场,“在极端的失血性休克面前,外科医生要学会克制开刀找血管的冲动。损伤控制外科的核心,是用最简单的解剖入路保命。”

刘志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腹膜外盆腔填塞入路”。

中午十二点,推演结束。

学员们走出示教室。

林言和沈强走在人群最后。

“你连骨科和创伤外科的手术入路都这么熟。”沈强走在走廊上,看着林言,“刚才那个主治脸都憋红了。”

“人体解剖是互通的。”林言平视前方。

下午五点半。

培训班下课。

林言和沈强走出急诊楼。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老家属区走。

贾磊和陈平从后面快步跟上来。

“今天沙盘推演那两个病例,真够硬的。”贾磊拉好羽绒服的拉链,“全是利用信息差和解剖盲区设置的陷阱。”

“协和这种地方,漏诊一个细节就是一条命。”陈平双手插在口袋里。

四个人走到胡同口的菜市场。

卖肉的摊位前人很多。

沈强走过去挑了一块五花肉。

林言去旁边的蔬菜摊拿了白菜、土豆和青椒。

一个老头站在蔬菜摊旁边,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老头转头看到林言,走过来。

“哎,林医生,下班了啊。”老李头打招呼。

林言停下脚步。

面前是402室的老李头。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吃汤圆卡住气道,林言用圆珠笔管给他做了环甲膜穿刺。

老李头穿着厚棉袄,精神状态不错。

“下班了。”林言回答。

老李头走上前两步。

他把手里那个红色的塑料袋往前递,塞向林言的手里。

“我今天去耳鼻喉科复查。”老李头声音有点沙哑,声带受了点影响,“耳鼻喉科的专家看了我脖子上的口子。专家问是谁切的,切得这么准,连旁边的小血管都没碰破。我说是我楼下的邻居小林医生。专家说,这下刀的功夫,在他们科也找不出几个来。这条命捡得值。”

林言没接那个塑料袋,“不用的,大爷。”

沈强站在旁边,看了一眼袋子,里面装的是萝卜。

“大爷,您自己留着吃。”沈强说。

“这萝卜又不贵,拿着,不值几个钱。”老李头硬把袋子挂在林言的胳膊上,“我经常买这家的,好吃。要不是你们,我就交代在客厅地砖上了。”

老李头说完,摆摆手,转身往家属楼的方向走。

步子迈得不大。

林言看着胳膊上的塑料袋。

沈强伸手接过去。

“老头挺客气。”沈强提着袋子。

四人在菜市场买了菜,往回走。

林言和沈强回了302。

林言进厨房,把萝卜洗了,切块。

沈强洗青菜,切五花肉。

“耳鼻喉科的专家都看出来你下刀准了。”沈强把青椒切了,放在盘子里,“你这解剖功底到底怎么练出来的。”

“看书,解剖图谱。”林言,“看多了,闭上眼骨骼和血管就在脑子里。”

两人合作把晚饭做好。

萝卜汤,加一盘青椒炒肉。

吃完饭,沈强去洗碗。

林言回了房间,坐在书桌前翻看医学杂志。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起。

微信群“三楼伙食团”有新消息。

老孟:【今天骨科门诊接了个奇人。】

程轩:【什么样的奇人?】

老孟:【男,二十八岁,程序员。主诉右胳膊抬不起来。我给他查体,肩关节活动受限,三角肌萎缩。我问他怎么弄的,他说每天在公司写代码十个小时,右手一直悬空敲键盘。】

赵越:【典型的肩袖损伤加颈椎压迫。】

老孟:【重点不在这。重点是他自己去网上买了个筋膜枪。天天晚上用最高档打肩膀。打了一个月,直接把腋神经打麻痹了。我让他去做肌电图,神经传导速度慢得跟蜗牛一样。】

程轩:【现在的人对筋膜枪有种迷信。】

林言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他想起了那个用筋膜枪打会y部的孙潇。

老孟:【我让他回去静养,吃营养神经的药。他问我能不能继续上班,说公司新项目上线,请假扣全勤。我说你再敲下去,以后就只能用左手拿筷子了。】

林言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林言:【神经损伤恢复很慢,筋膜枪打神经浅表位置是自残。】

赵越:【资本家。】

林言:【让他去申请工伤,顺便把就诊记录和打卡记录保存好。】

程轩:【林言现在说话办事讲究证据。】

老孟:【一个人在那边,多吃点好的。】

林言:【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