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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班结束。

两人出了急诊大楼。

“方医生那张嘴是真冲。”沈强,“不过她说的那几条,我一条也驳不了。”

“她说得对。”林言说。

“你也服?”

“七十多岁的人,cmV没排清就上他克莫司,后面出了事,会诊单上签的是她的名字。”林言说,“我坐她那个位置,也会那么问。”

沈强琢磨了一会儿,没再吭声。

走到路口,红灯。

林言站住。

绿灯亮了。

“想什么呢?”沈强回头看他。

“孙老师女儿的电话。”林言往前走。

“打不打?”

“不是我打。”林言说,“得她点头。”

“她刚才拽你袖子,意思不就是别打?”

“她说的是先别说。”

沈强把那个“先”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抗mdA5阳性,铁蛋白一千六。”林言说,“温哥华飞北京,请假、机票、转机,顺利也得三四天。三四天以后人是什么样,谁也打不了包票。”

“这病的死亡率,文献怎么说?”

“半年内三成到六成,哪家的数都有。”林言说,“样本都小,各个中心报出来的差得远,我不太信哪一篇。可不管信哪一篇,都不是能让女儿在温哥华踏实睡觉的数。”

沈强没接话。

回到302,林言换了鞋,打开冰箱。

剩半颗白菜,四个鸡蛋,老刘给的那兜土鸡蛋还没动。

“白菜炖豆腐,再炒个鸡蛋。”林言说。

“又是鸡蛋。”沈强说,“老刘给的鸡蛋,应该够咱俩吃到结业。”

林言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三楼伙食团”的群消息。

程轩:【同志们,最近咋样啊?】

老孟回复得很快:【老样子。】

赵越:【谁能拯救我的发际线。】

程轩:【那个属于不可逆损伤,建议放弃治疗。】

林言:【没多久我就回来了。】

老孟:【林言你小子,也不主动发消息,回来你等着。】

林言:【忙着呢,做饭了。】

林言把手机放回兜里,没再看群消息。

白菜炖豆腐出锅,林言把砂锅端上桌。

沈强从老刘那兜里摸出两个鸡蛋,磕进碗里,拿筷子搅。

“你看这蛋黄,橙的。”沈强把碗举起来,“超市那种,黄是浅的。”

“饲料不一样。”林言说。

“你就不能说一句好吃?”

“还没炒。”

油热,蛋液下锅。

林言翻了三下,撒葱花,出锅。

两人坐下吃饭。

吃完饭,两人收拾厨房,洗碗。

这时,门响了。

沈强去开了门。

周姐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一条用报纸包着的带鱼,右手攥着一把钥匙,钥匙圈上挂了个褪色的布老虎。

“吃饭呢?”周姐往屋里看了一眼,“这带鱼我买多了,你们收拾收拾,明天红烧。”

“周姐,进来坐。”沈强接过带鱼。

“不坐了。”周姐把钥匙往沈强手里一塞,“孙老师下午给我打电话,说住院了,让我帮着喂猫。”

沈强低头看钥匙:“她还养猫?”

“养了好几年了吧。”周姐叹口气,“可我对猫毛过敏,进她那屋待五分钟,喷嚏打得停不下来,眼睛肿成两条缝。我家那小子今天加班,还没回来。”

“我来。”沈强把钥匙揣兜里,“我奶奶家养过三只。”

周姐松了口气,又补一句:“孙老师说了,那猫叫蜡块。”

“叫什么?”

“蜡块。”

沈强转头看身后的林言。

“石蜡包埋组织块。”林言说,“病理科做切片之前,标本要先包进蜡里。”

“给猫起这个名?”

“她老伴起的。”周姐说,“老何也是搞病理的,俩人一辈子跟显微镜过日子。”

周姐没走,站在门框里,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小林,孙老师到底什么病?”

“肺上的病,免疫引起的。”林言说,“要住一阵。”

“要紧吗?”

“要紧。”

周姐张了张嘴,没往下问。

她在这栋楼住了几十年,楼里的老人走了好几个。

每回都是医生先说“没事,观察观察”,过两个月,楼道里贴白纸。

这孩子不说没事。

周姐心里反倒踏实了一点。

说要紧,是真当回事在治。

“行,有啥要跑腿的,你喊我。”周姐边往自家方向走,边说,“猫粮在冰箱顶上,蓝袋子那个,别喂错了,红袋子是她自己吃的燕麦。”

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