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普外科。
“吴主治在台上,一台胆囊,还有四十分钟。”护士传话,“普外让先联系消化内科评估内镜。”
“消化内科评估什么?”赵国光把电话拿过去,“东西在回肠中段,肠壁都夹穿了,你让他们拿胃镜去够?”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赵国光挂了电话,往林言那边偏了偏头。
“急诊一号台空着。”
“行。”林言说。
这时候,红区门口冲进来一个中年女人。
四十来岁,烫着小卷,脚上穿着一双塑料拖鞋。
“悦悦!葛悦悦!”
“妈……”葛悦悦往被子里缩。
丸子头女生站起来,叫了一声阿姨。
“是不是那个破舌钉?”女人对着葛悦悦说,“我跟你说过多少回,那玩意儿不正经!好好的姑娘家,往舌头上戴铁疙瘩!”
“妈,磁吸的,不打孔,最正经了。”
“正经你能吞下去?”
“那是意外。”
林言站在床边,等她俩吵完这一轮。
“家属是吧。”林言开口,“你孩子肚子里有四颗磁铁,在小肠里,隔着肠壁吸住了。肠子已经压坏,要手术取出来,修补肠子。”
女人一下没声了。
过了两秒,她问:“开刀?开多大的口子?”
“先上腹腔镜,肚脐一个小口,旁边两个更小的。”林言说,“肠子要提出来缝,肚脐那个口子会延长到三四厘米。”
“会留疤吗?”葛悦悦问。
“肚脐那个藏在肚脐里,旁边两个半厘米。”
“那我还能穿露脐装吗?”
“葛悦悦!”女人一巴掌拍在床栏上。
“我问问怎么了!我靠这个吃饭的!”
沈强在旁边转过身去,假装看输液架。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转向林言:“医生,不开刀行不行?等她自己拉出来?”
“等不了。”林言说,“磁铁不会松开。等到明天,肠子穿透,肠子里的东西漏进肚子里,那就不是三四厘米的口子了。”
女人拿起笔,签字的时候手在抖。
急诊一号台。
葛悦悦被推上手术床,麻醉师推了丙泊酚。
她闭眼前最后一句话是:“帮我跟直播间说一声我请假。”
没人接她这话。
麻醉插管完成。
林言站在主刀位。
赵国光站在一助位。
钱启明洗了手,套上手术衣,站在扶镜手的位置。
他主动要的。
赵国光问他要不要上台,他说:“我想看看。”
消毒,铺巾。
肚脐下缘切开一厘米,建立气腹,置入十毫米套管,镜头进去。
左下腹,耻骨上方,各打一个五毫米孔。
屏幕上出现腹腔里的画面。
右下腹,大网膜往一处堆,裹住了一团肠管。
表面有一层黄白色的纤维素渗出。
盆腔里有大约五十毫升淡黄色浑浊液。
“吸掉,送培养。”林言说。
器械护士递过吸引器。
林言用两把无损伤抓钳,把大网膜一点一点拨开。
两段回肠露了出来。
两段肠管并排贴着,系膜对系膜,中间一处颜色发暗,暗紫里透着灰白。
“钱医生,镜子往下压五度。”林言说。
钱启明手腕往下压。
画面里,两段肠管贴合的那一处,看得更清楚。
林言没有硬拉。
他用抓钳的头轻轻往两段肠子中间探,探了一下,又退出来。
“不在这分。”林言说,“腹腔里分开,磁铁一松,会往别处跑,还会去吸别的肠子。提出来再分。”
赵国光点头。
“肚脐口延长到三厘米,放切口保护套。”
林言把肚脐的切口往下延长,撑开腹膜,套上切口保护圈。
两段粘在一起的肠管被一起提出腹腔,放在湿纱垫上。
林言的手指捏住两段肠壁,轻轻往两边一错。
啪嗒。
两段肠子分开了。
两侧肠壁上,各露出一个五毫米左右的圆洞,边缘发黑。
洞里,各卡着一对亮晶晶的小钢球。
沈强站在台下,踮着脚往里看。
“组织钳。”
林言夹住其中一对,往外取。
小钢球被拽出来,还没放进弯盘,噌一下跳起来,吸在了林言手里的组织钳钳尖上。
赵国光看着那两颗吸在钳子上的小球,哼了一声。
“这玩意儿劲儿还挺大。”
“钕铁硼。”林言把钳子连球一起放进弯盘,“稀土永磁,同样大小的普通磁铁,吸力差十几倍。”
他取出另一对。
四颗,齐了。
林言没急着缝。
他把坏死的洞口边缘修剪掉,剪到出血的新鲜组织。
“3-0可吸收线。”
横向全层缝合,再加一层浆肌层包埋。
两个洞口,一共缝了十一针。
缝完,他托起肠管,从屈氏韧带开始,一段一段往回盲部捋。
捋了一遍,又捋了一遍。
钱启明扶着镜子,看他的手。
两遍,每一段肠子都翻过来看了系膜缘。
他在魔都看过不少主任做手术,取完异物就关腹的,大有人在。
“c臂进来,透一下全腹。”林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