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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沿着国道往市里开。

周海涛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王小飞,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王国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海涛,怎么样了?”

“王书记,情况有点变化。”周海涛压着声音,“对方刚才打了个电话,不知道打给谁的,但看他那个样子,不像是普通人。我有点不放心,想跟您说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王国富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打了电话又怎么样?他什么来头?”

“不清楚,他没说。不过看他开的车,还有那个说话的架势,家里应该不一般。”周海涛没提证件的事。那本东西他瞄了一眼就扔地上了,三十岁的正部级上将,假得离谱,不值当跟王书记掰扯。

手机里王国富笑了一声:“行了,我知道了。你按程序办,别被他唬住了。一个开兰博基尼的年轻人,家里有点钱而已,能有多大来头?就算有点关系,顶多也就是咱们市里。别忘了,这座城市,到底是谁说了算。”

“知道了,王书记。”周海涛挂了电话。

王小飞在副驾上听了个大概,转过来问:“周叔,我爸怎么说?”

“你爸说了,没事。”周海涛语气笃定,“对方打了电话也没用,你爸心里有数。”

王小飞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了不少。

他靠回座椅,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嘴角不自觉翘了一下。这一下牵动额角的伤口,他“嘶”了一声,随即又忍不住笑出来。

“妈的,敢撞坏我的车,还敢当面跟我叫嚣,胆子真是肥嘟嘟的,一会非要他好看。”

“放心吧,最少也能陪你一辆新车。”

“嘿嘿,多谢周叔了,我那辆帕拉梅拉开了这么多年,早就想换新了。”

另一边,余北冥见到对方打了电话,嘴角不由得扯起一抹冷笑,路边的路灯一排排往后退,远处的城区灯火越来越近。

兰博基尼的引擎声很轻,年轻交警开得小心翼翼,车速平稳得很。

余北冥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又闭上了。

前面的黑色SUV里,周海涛把手机扔回中控台上,双手握住方向盘,心里踏实了些。

王国富说没事,那就该没事。他在体制里待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开兰博基尼的年轻人,打个电话想唬人,这种事他经得多了。

等回到支队,事故认定书一出,对方签个字,这事就算结了。

车队下了国道,拐进城区,在几条街上穿行了几分钟,最后停在一栋五层办公大楼前。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院子里路灯亮着,照着一排排公务车。

夜里十一点多,楼里只有几个窗口还亮着灯。

周海涛先下车,快步往楼里走。门口值班的队员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周支。”

周海涛点了点头,没停步,径直上了二楼。

陈志飞跟在后面,指挥人把余北冥和王小飞分开带。

周海涛亲自带余北冥,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询问室。

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台录音设备,墙角摄像头亮着红灯。灯光是白色的,照得整个房间发冷。门一关,走廊里的动静全被隔断了。

陈志飞则把王小飞带到了隔壁的另一间房。说是询问,其实就是走个程序。

陈志飞让王小飞坐下,倒了杯水,连本子都没掏出来,低声说:“你先在这里坐一下,等周支那边处理完,我再带你去医院缝两针。”

“谢谢陈叔。”王小飞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摸着额头上的纱布,神色轻松。

“客气,还需要什么吗?要不要给你叫点吃的?”

“不用了陈叔,我喝水就好。”

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行,那你先待着,我还要处理点事。”

“陈叔你先忙,对了陈叔,小雨那边如果有消息记得跟我说一下。”

“知道了,我已经安排人跟过去了,醒了第一时间通知你。”陈志飞说着,便离去了。

刘志宏被安排在走廊中间的长椅上。一个年轻队员站在不远处,名义上是“陪同”,实际上就是盯着。

刘志宏掏出手机,想给余北冥发条消息,想了想又收起来了。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铁门,关得严严实实,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他又看了一眼那年轻队员,对方站得笔直,目光半点没挪开。刘志宏干脆靠回椅背,闭起眼睛。

询问室里,周海涛坐到余北冥对面,掏出本子,拿起笔。

他看了一眼余北冥,对方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桌沿上,姿态随意得很,像是在自家客厅里坐着。

“余先生。”周海涛开口,语气端着公事公办的架子,“笔录还是要做的,你先配合一下。”

余北冥看着他,没说话。

周海涛翻开本子:“姓名。”

余北冥没应。

周海涛等了两秒,又问:“姓名。”

余北冥还是不开口。他就那样看着周海涛,目光平静,不带什么情绪。

周海涛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笔尖在本子上顿了一下,到底跳过了这一栏,继续往下问:“车牌号。”

余北冥依然不答。

问到这里,周海涛心里那股火终于压不住了。

他见过不配合的,见过撒泼的,也见过打电话找关系的,但没见过这种——安静得像块石头,却又让人觉得每一秒沉默都在往他脸上扇巴掌。

他放下笔:“余先生,你如果不配合,我们只能按程序强制执行了。”

余北冥呲笑了一声:“周支队长,你们不是早就有结果了嘛?还问我干什么,自己把结果写上不就行了,到时候我来签字。”

周海涛手掌在桌上一拍:“放肆!我这是按程序办事!”

“是是是,按程序办事。”余北冥点了点头,语气轻飘飘的,“不过,现在我到了你们支队,现场的情况估计早大变样了吧?周围的监控怕也调不到了。估计我现在已经成了追尾那个人了吧。”

周海涛被说中,脸色一下涨红:“你在这儿胡言乱语什么!”

余北冥没接他那话,自顾自说了下去:“周支队长,现在这里是你地盘,你随便写。不过我劝你,别白费功夫了,笔录不用做。”

周海涛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余北冥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因为你那份所谓的正义处理结果,很快就会被推翻。”

周海涛的脸僵了一拍,随即沉了下来:“余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威胁我?”

余北冥笑了一下,没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距离那通电话,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他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平静地落回到周海涛脸上。

“你还有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