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从京城打过来时,东J时间刚过晚上九点。
值班领事接起电话,听了半句,握话筒的手指收紧了。挂断之后,他没停,直接推开会议室的门。几个同事正凑在电脑前核对明天的工作安排,抬头看他脸色不对,都停了手里的活。
“国内通知。”领事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台风‘拉舍尔’升到18级,正向岛国方向移动。”
屋里安静了一瞬。
“18级?”
“气象史上没有过。”领事说,“从现在起,按最高级别应急响应启动。通知各校学联、华人社团、中资企业联络人,半小时内传达到位。”
没有人多问。
电话声从这间屋子扩散出去,一路向东,从东J到d阪,从名古w到F冈,从b州到b海道。
留学生群、游客群、务工人员群,一条条通知弹出来,措辞简短直接:“18级台风‘拉舍尔’逼近岛国,请立即做好防范准备,如需回国请联系登记。”
东J文京区,一栋老旧的留学生公寓里,王雨桐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学联群里的通知已经刷了满屏。
她往上翻。几百条消息,铺天盖地,全是同一种慌乱。
“台风要来了,18级,怎么办,要不要跑?”
“有没有人订机票?”
“不管你们跑不跑,反正我是先跑了。”
“18级台风,我是不敢赌。”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18级,什么概念?闻所未闻。
她在岛国待了四年,经历过好几次台风,最大的一次,电车停运,超市货架搬空,便利店里的水被抢得一瓶不剩。
那次是15级。她记得自己在宿舍里窝了整整两天,窗外的大树被连根拔起,砸在隔壁楼的阳台上。
18级,没人见过。
她点开航空公司官网,东J到沪市,明天早上,还剩两张票。价格已经翻了整整三倍。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拍。
然后点了确认。
付款成功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d阪,中华料理店“福满楼”,后厨的灶台上还蹿着火苗。
老陈正在炒最后一道菜,锅铲翻得飞快。他老婆突然冲进来,手机差点怼到他脸上。
“老陈!快看!”
“看什么看,这锅炒完就收工......”
“国内发通知了!18级台风,往岛国来的!”
“什么?18级!我的亲娘。”
老陈手里的锅铲停了。火苗还在舔着锅底,锅里的菜发出滋滋的响。他先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老婆的脸。
然后放下锅铲,关了火,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到订票软件。
d阪飞胡建,后天还有几张票。
他抬头,眼里已经有了答案:“这地不能待了,18级的台风,妈祖都保佑不了我们,怎么说,走不走?现在还有票。”
“走!钱挣再多有啥用,命最重要,我去把闺女叫回来!”
一分钟,三张票订完。老陈把围裙往灶台上一扔,挂上“停止营业”的牌子,反手锁了门。
对面的老主顾正好走过来,看见门上的牌子,一脸疑惑。
“陈桑,今天怎么这么快关门了?我还想点两个菜呢!”
“抱歉,老婆要生二胎了,下回请早!”
“啊?你老婆不是早就......”
老陈没等他话说完,转身就走。
那主顾站在原地,挠了半天头,他老婆都四十七八了,还生二胎呢?
名古w市中区,一家中资企业的员工宿舍里,七八个工人挤在一台手机前面。
翻译小张刚把使领馆的通知读完一遍,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18级?开什么玩笑?”
“上次听到的那个17级,听说是灾害性的,那次死了多少人?”
“这回直接冲着岛国来?”
“那咱们怎么办?”
小张说:“公司刚才打电话了,说统一订票,让咱们等通知。”
“等什么等,再等身体都凉了,就总公司那个尿性。”一个年纪最大的工人已经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要等你们等,我先自己订,小命要紧。”
旁边几个人一下子回过神来,七八只手同时伸进口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一张张脸,全是差不多的表情,嘴唇抿着,眉头拧着,拇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东J成田机场,值机大厅。
队伍从柜台一直排到了大门口,龙国人的面孔占了大半。
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手里攥着护照和手机,还有人抱着孩子,孩子趴在肩膀上睡着了,大人眼睛通红,盯着前方慢慢挪动的队伍。
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在队伍中间来回走,嗓子已经喊哑了:“今天的航班满了!明天的也在排队!请大家不要挤!”
队伍里有人喊了一声:“明天的也行!只要能走!”
没人接话。但队伍明显往前挤了半步。
直到这个时候,岛国的官方信息才姗姗来迟。
东J时间晚上九点半,NhK晚间新闻突然中断。
屏幕一闪,切换成紧急速报的红色字样。女主播坐在镜头前,平时温和的笑容消失了,嘴唇绷成一条线,背后的卫星云图上,一团红色的螺旋云系正占据整个画面,还在缓缓旋转。
“气象厅发布紧急警报。今年第11号台风‘拉舍尔’,已增强为18级,中心气压达到历史最低值。预计在未来三天内接近小日子列岛,请全国民众做好最高级别防范准备。”
屏幕下方打出一行醒目的黑体字:“史上最强台风,18级,来袭。”
紧接着,tbS、富士电视台、朝岛电视台全部插播。每个台的画面上都是同一个红色的螺旋云系,像一只缓缓张开的眼睛。
涩谷街头,十字路口的大屏幕原本在播放广告,画面猛地一切,变成了台风的卫星云图。
行人停了下来。
有人还在低头看手机,被身边的人拽住胳膊,抬头看了一眼,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18级?什么意思?很大吗?”一个年轻女孩问旁边的同伴。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
“17级不是已经最强了吗?”
“所以才说没见过啊......先不说了,我要回家找妈妈了。”
便利店里,电视机也被切到了新闻频道。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握着扫码枪,抬头盯着屏幕。
排队的顾客忘了自己来干嘛,有人手里还捏着一盒便当,就那么举在半空,一动不动。
专家被请进了演播室。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坐下的时候,手指在桌上搭了好几秒才找到稳当的位置。
“18级台风,在人类观测记录中从未出现过。”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目前台风中心的风速已经超过了所有已知台风的极限值。如果它真的以这个强度登陆——后果不堪设想。”
“后果有多不堪设想?”主播追问。
专家沉默了一拍。
“沿海地区的建筑可能大面积损毁。如果是在东J湾登陆,湾内的风暴潮可能达到15米以上。那种情况下,所有沿海低洼区域的居民,都应该提前撤离。”
主播的脸色变了。
专家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再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被他咽了回去。
有些话他不敢直接讲,如果运气不好,可能整个岛都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