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岛的同胞们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国了。
最早订到票的那批人,已经在凌晨赶到了成田、关西、中部各个机场。
王雨桐凌晨四点就到了成田,值机柜台前排着长队,她攥着护照和手机,跟着队伍一点点往前挪。排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拿到了登机牌。她过了安检,在候机厅里给妈妈发了条消息。
“妈妈,已经进机场了,在等登机。”
王雨桐把这条消息发出去,手指还在抖。候机厅里空调开得很足,她拉紧外套,盯着头顶的航班大屏,上面成田飞沪市的航班显示“准点”。
天亮还早,窗外黑沉沉一片,停机坪上几架客机安静地趴着,地勤车的灯光在远处来回扫。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回的语音。一连串,得有七八条。她没点开,光看着那串长长的绿色气泡,眼眶就热了。
值机柜台的队伍里,她排了两个多小时。前面有人跟地勤吵,说行李超重,说航班为什么不能改签,地勤小姑娘一遍遍鞠躬道歉。
王雨桐没说话,只是攥紧护照,跟着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轮到她的时候,柜台后面的人接过护照扫了一下,抬头问她:“就一件行李?”
“对,就一件!”
她点点头。
“登机牌给您,请提前四十分钟到登机口。”
她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感觉像接住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过了安检,她给妈妈发了那条消息,然后找了个角落坐下。环视四周,候机厅里全是熟悉的面孔。
有人在打电话,压着声音说“放心吧已经拿到票了”;有老人靠着行李打盹,怀里抱着一个布袋,像是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手机屏幕亮着,大概在刷台风路径。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走得了。
东J到沪市、京城、羊城、F州,未来三天的航班全部售罄。有人刷了一整夜,刷出票来还没点确认就没了。
有人找黄牛,价格翻到五倍、十倍,照样有人抢。
有人退而求其次,订去h国、x加坡、t国的机票,打算先离开岛国再说,结果发现那些航班也在快速售罄。
更让人绝望的是,有些已经订到票的人,收到了航空公司的取消通知。短信写得很简单——“因特殊情况,您的航班已取消,退款将原路返回。”
什么叫“特殊情况”,没人解释。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台风逼近,航班临时加价,大面积取消是迟早的事。只是收到通知的那一刻,还是有人坐在行李箱上发了很久的呆。
d阪关西机场,老陈一家凌晨五点到了候机厅。他老婆靠着行李箱打盹,闺女戴着耳机听歌,他盯着大屏幕。屏幕上飞F州的航班后面写着“延误”,再刷新一下,变成了“取消”。
他攥着三张登机牌站了很久,又刷了一遍手机,还是取消。
“完了,航班取消了,走,先去大使馆。”他转身对老婆说。
老婆睁开眼睛,看了看他手里的登机牌,什么都没问,站起来开始收拾行李。闺女摘下耳机,问了一句“怎么了老爸”,老陈说“航班取消了,咱们去大使馆”。
闺女沉默了一下,把耳机揣进兜里,弯腰去拉行李箱的拉杆。
名古w,几个中资企业的工人凌晨四点就退了宿舍。他们没订到票,公司说统一安排,但等到凌晨也没消息。领队的小张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不等了,靠公司那帮人,还不如靠自己,走,咱们去大使馆。”
五个人挤上一辆出租车,朝名古w的龙国领事馆开去。
东J,龙国大使馆。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使馆门前的队伍已经排到了街角,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背着包,有人抱着孩子。队伍里龙国人的面孔占了大半,也有几张东南亚面孔,大概是来问能不能搭个便车。
值班领事和几个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在队伍旁边来回走动,嗓子已经彻底哑了。
“请大家排好队!先登记!登记之后回去等消息,不要在这里聚集!”
“大使馆能安排飞机吗?”队伍里有人喊。
“正在协调!已经跟国内申请加班航班了!有消息会通知!”
“我机票被取消了,还能走吗?”
“先登记!登记了才有安排!”
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但没人嫌烦。队伍里的人伸长脖子听着,像是要从这几句干巴巴的话里榨出点底气来。
凌晨五点到七点,两个小时,使馆门前从几十人变成了几百人。有拖着行李箱的留学生,有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有穿着工装的中资企业员工。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着急。
值班领事姓孙,四十多岁,在东J使馆干了快六年。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面前这条长长的队伍,心里清楚一件事:光靠登记是不够的,得把话说明白,才能稳住这些人。他让工作人员把扩音器递过来,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胞,请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几句。”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看着他。
“我是大使馆的领事孙志远。我先跟大家说清楚现在的情况。”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台风‘拉舍尔’目前距离本土还有五天时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最少还有三天撤离时间。”
队伍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三天。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反而更紧张了。
“三天,够不够?”孙志远继续说,“够。国内已经在协调加班航班了,第一批加班机明天就能到。邮轮那边也在联系,几个港口都在协调运力。我们已经登记了几千人,接下来会按优先级通知大家。”
“老人、孩子、孕妇、病人优先,其次是留学生和游客,然后是其他人员。”
“我们争取在台风来临之前,把你们都送回国。”孙志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一架飞机坐两三百人,一艘邮轮坐几千人。我们不是不想一次把所有人都送走,是做不到。但请大家相信,国内比你们更着急。外交部已经在连夜协调,航空公司也在加班。三天之内,能走的,一定让大家走。”
“三天走不完的呢?”一个女生的声音从队伍中间传出来,带着哭腔。
孙志远沉默了一拍。他没办法骗人。
“三天走不完的,我们还有后续方案。但请放心,我们绝对不放弃一个同胞。说实话,如果台风提前或者外围环流来得快,后面的窗口会更小。所以我的建议是——能早走就早走,能订到票的就先走,不要等。”
一个中年男人挤到前面,手里攥着手机:“不是我们不想走啊,我的机票被取消两次了,第三次订的明天的,可我怕又取消。大使馆能不能给个准信?”
“你们订了票的,就按订票的时间去机场。如果被取消,立刻回来重新登记。我们会优先安排被取消的人。”
“那我登记了,要等多久?”
“最快明天,最慢后天。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不要静音。”
人群里的骚动慢慢平息了一些,但焦虑没有消失。有人掏出手机继续刷票,有人给家里打电话,有人蹲在路边把行李箱当桌子填表。
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坐在台阶上,孩子睡着了,她的胳膊已经酸了,但没有动。旁边一个老人递过来一瓶水,她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孙志远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然后转身进了使馆,里面还有一堆事等着他。电话、传真、邮件、航班信息,还有国内不断更新的指令。
他的办公桌上堆着几摞登记表,桌角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他刚坐下来,手机就响了,是外交部那边打来的。
“孙领事,加班航班的事定了。第一批三架,明天上午到成田。你那边准备一下名单,优先安排最需要的。”
孙志远握着手机,目光落在那堆登记表上。
“明白。名单我这边已经在排了,老人和孩子先走。”
“好。后续还会有第二批,具体时间再通知。你那边盯紧一点,有任何情况随时上报。”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