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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周边的轮船也被征召了。

一架宽体客机撑死了坐三百来人。二十七架飞机,跑一趟也就撤七八千人。成田、关西、中部几个机场同时起降,已经是极限了。

九十万人,靠这点运力,猴年马月也撤不完。

所以,轮船也上了名单。

交通运输部的紧急通知在凌晨下达到沪市周边几个港口。通知写得很短,征召一切可用船舶,前往岛国撤侨。邮轮、客滚船、货轮,只要船舱能装人的,全部编入撤离船队。

沪市港最先动起来。

一艘原本跑龙岛航线的客滚船刚靠岸卸完货,船长接到电话时正在驾驶室里做例行检查。他听完通知,沉默了一拍,然后说:“给我一个小时,加满油就出发。”

旁边的大副愣了一下:“船长,这趟是去岛国的。单程就要四十八小时。”

“我知道。”船长把对讲机别回腰上,“跑一趟就回来。”

就这六个字,跟船跑惯了的老人,谁也没再多问。

船公司老板那边也接到了电话。公司的老总姓陈,五十多岁,在航运业干了快三十年。

他挂了电话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财务打了过去:“把公司账上能动的现金都调出来。所有去岛国的船,加满油,备足补给。船员补贴按三倍算。”

财务那头沉默了两秒:“陈总,这趟跑下来至少亏几百万。”

“亏就亏。”陈总说,“大难关头,不出力还等什么时候?”

N波港的情况也差不多。一艘邮轮的船东接到通知时正在家里睡觉,听完电话后直接起床,开车赶到码头。

他站在舷梯下面,看着船员们往船上搬补给,掏出手机给调度发了条消息:“船准备好了就开,不用等满员。到了岛国那边有人安排。”

凌晨三点半,q岛港。

几艘货轮的船长被连夜召集到港务局开会。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了半缸烟头。

港务局局长把通知念了一遍,然后抬头问:“谁去?”

三只手同时举了起来。

“我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局长点了点头:“船上的货先不管了,腾出空间,铺上垫子,能装多少装多少。船员那边做好安排,轮班开,别疲劳驾驶。到了岛国,听从使领馆统一调度。”

“明白!”

大连港那边,一艘跑岛国棒子航线的客滚船刚完成检修。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航海,干了一辈子海员,听说要征召,连价都没问,直接说:“什么时候走?”

调度员说:“最迟明天上午。”

老船长摆了摆手:“不用,今晚就能走,我这边补给都齐了。”

而在沪市的一家邮轮公司里,总经理接到了更为直接的通知。

他放下电话,把公司几个副总叫到会议室,话不多:“国家要用船,去岛国接人。我们公司两艘邮轮,全部调过去。航线和港口对接我来协调,你们负责船员和补给。”

“总经理,这趟跑完,咱们可是要赔钱的......”

“赔钱怎么了?”总经理打断他,“你算算账,那是钱的事吗?那是几十万条命的事。别说了,快去准备。”

凌晨五点,沪市吴淞口国际邮轮港。

两艘大型邮轮并排靠泊,船上的灯光把码头照得通亮。几百名船员在甲板上忙碌着,有人在检查救生设备,有人在清点物资,有人在给船舱铺临时床垫。码头上停着几辆卡车,正在往船上送水和食品。

一个年轻的三副站在舷梯口,手里拿着名单,正在核对上船的补给人员。他叫肖遥,毕业第三年,上了船之后头一回碰上这种任务。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半小时,船就要离港了。

“三副,淡水补够了没有?”对讲机里传来大副的声音。

“补够了。”

“食品呢?”

“正在装最后一车。”

“行,装完你清点一遍,别漏了。”大副那边顿了顿,“这回船上要装的不是旅客,是从岛国接回来的同胞。咱们自己的事。”

“明白。”肖遥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核对名单,笔尖在纸上点着,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过。

离港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两艘邮轮一前一后驶出吴淞口,沿长江口进入东海。船头指向东方,目的地,岛国。

而在其他港口,更多的船正在陆续出发。货轮、客滚船、邮轮,大大小小的船舶从各个港口驶出,在东海面上汇成一支不规则的船队。

它们比飞机慢得多,单程就要四十八小时,跑一趟就得往回赶。

但它们能装的人,比飞机多得多。

一艘跑龙国跟岛国航线的老货轮上,船长站在驾驶室里,看着前方灰蒙蒙的海面。

他姓许,叫许海生,宁波人,跑了二十多年船,去过岛国无数次。以前每次去,都是拉货、卸货、装货、回来。这是第一次,去接人。

驾驶台角落里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沿磕掉了一块瓷,是他跑船这些年一直带在身边的。缸子里泡着浓茶,水早就凉了,他没顾上喝。

大副推门进来:“船长,后面那艘是q岛来的货轮,问我们什么时候到?”

“预计后天上午到横滨。”许海生说,“让他们跟紧点,别掉队。”

“是。”大副应了一声,又顿了顿,“船长,你头一回跑这条线的时候,带的什么货?”

许海生想了想:“冻鱼。那会儿我刚当上船长,紧张得三天没睡好。”

“这回呢?”

“这回不一样。”许海生望着海面,声音不高不低,“这回是响应国家号召。”

驾驶室里安静了几秒。涡轮机的轰鸣隔着甲板传上来,闷闷的。

“船长,机舱那边问,航速要不要压一档,省点油?”

“不压。”许海生说,“人等着呢,早一点去,就能早一点接到人,谁知道台风会不会提前登陆。”

大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传话了。

许海生低头看海图,手指在航线上一寸一寸地划过去。横滨港,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的地方。

以前到港,卸完货拍拍屁股就走,从来不多耽误。这回他想好了,到港之后,要亲自站在舷梯口看着同胞们上船。

一个都不能落下。

船舱里的兄弟们在铺垫子,把货舱腾出来,一层层地铺上纸板和毛毯。有人从自己房间里翻出多余的被子,抱到舱里垫上。轮机长路过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头把自己的枕头也扔了过去。

许海生从驾驶室窗户看下去,看见几个年轻水手把舱里的垫子铺得整整齐齐,又在角落里放了一箱矿泉水。他看了几秒,没说话,转回身来。

驾驶台舷窗外的天色泛白了。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太阳还没出来,但光已经从云层边上渗出来了。

前方是茫茫东海,再往前,是岛国。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家里发来的消息。

老婆问他几点能回来。他看了一眼屏幕,低头打字:“今天回不去了。临时接到任务,跑一趟岛国。”

老婆那边秒回:“怎么突然就有临时任务?让别人去不行吗?去岛国干嘛?”

他想了想,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一瞬,打了三个字,发了过去。

“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