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远挂了电话,走回救援队身边。
沙袋垒起来的掩体后面,赵队长裹着一条灰毯子,靠着背包坐着。小张就坐在他旁边,人已经回来了,魂还没回来,两眼直勾勾盯着坑的方向。
听见脚步声,赵队长抬起头:“孙领事,国内怎么说?”
“联系上宋部长了。”孙志远在他旁边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宋部长说,要先看影像记录,看过之后再往上报。”
“看记录?行!”赵队长把毯子往肩上一拢,坐直了些,“用我的。”
“赵队长,记录仪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赵队长朝四周扫了一眼,几个岛国的队员在二十米外搬物资,没人朝这边看。
他掀起最外面的战术马甲,从内侧一个带拉链的暗兜里摸出个黑色方块,只有拇指大小。“没问题,记录仪一直开着,从下水到上来,没停过,应该正面拍下了哥斯拉。”
赵明简单看了一眼,道,“还好,现在还在正常工作。”
他把记录仪递过去:“孙领事,你看一下。”
孙志远接过来,指腹在泥壳上擦了擦,指示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他从随身包里翻出一根转接线,连上手机,屏幕上跳出导入进度条。
很快,进度条走完了,孙志远点开视频。
画面晃得厉害,全是水下的浊光和气泡。他快进了一段,直接跳到最关键的位置——坑底那片黑水,突然拱起一个鼓包,水墙炸开,青黑色的巨兽冲出水面。背脊上的骨刺一根一根,冷得发亮。再到后面,平台上那二十几个人被一口吞入,最后,那两团在半空炸开的火球。
看完了,他把视频连同一句简短的说明,通过加密渠道发了出去。发完,收起手机,朝赵队长点了点头:“发出去了。接下来等消息就行。”
而现场,其他国家的救援队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正常,有人裹着毯子打盹,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但孙志远知道,所有人来自其他国家的人,估计此时已经跟他一样,把巨兽的事情传回了自己的国家。
孙志远收回目光,没说什么。这种事谁也拦不住,他也一样。出了这么大的事,谁不是第一时间往家里报。
他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帮着抬物资了。
外交部,宋怀远收到视频文件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手机震了一下。
是加密链接。
他点开,视频开始加载。画面晃得厉害,黑乎乎的一片,能看出是一片深坑,周围全是水,镜头贴着水面在移动。他拉过椅子坐下来,把音量调大,盯着屏幕。
很快,画面里响起了对话的。一个男人的在喊,应该是这个佩戴记录仪救援队的:“什么意思?说清楚点,什么叫有东西上来了!”
然后,坑底那片黑水开始翻涌。
一个巨大的鼓包从水面拱起来,紧跟着水墙炸开,一头浑身青黑的巨兽破水而出。背脊上的骨刺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脑袋大得像座小山。宋怀远下意识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然后他看见了对面平台上那二十多个人。
巨兽低下头,一口下去。平台上的人连喊都没喊全,血水混着碎块,被整个卷进了那张嘴里。宋怀远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腹压得发白。
紧接着是直升机。驾驶员在喊什么,嗓音都变了调,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两架直升机急转爬升,眼看就要脱离,那巨兽从水里整个窜了出来,两只前爪往上一拍。
两团火球在半空里炸开。旋翼残骸打着旋往下坠。
视频播完了。屏幕定格在巨兽重新沉回水面的那一帧,水花还悬在半空,正在往下落。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觉得这个世界很疯狂,这种生物都能出现,但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既然修仙者都有了,那巨兽出现,好像也没那么奇怪了。
他坐直身子,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敲了“哥斯拉”三个字。
跳出来的界面密密麻麻,全是电影海报、百科词条、影评文章。
他点开百科,往下拉,眼神扫过一行行字:远古生物,核辐射变异,身高超过百米,原子吐息,多次登陆东京。
配图是一张电影剧照,灰黑色的巨兽立在一片城市废墟里,背刺竖立,仰头嘶吼。
宋怀远把剧照和视频截图并排摆在屏幕上,来回看了几遍。轮廓,背刺的排布,脑袋的形状。确实非常相似。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情。”他低声说了一句。
现实中出现了一个只存在于岛国电影里的怪物。这种话要是写进报告里,写的人先得被送去体检。可视频就在硬盘里,人证物证俱在。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按下桌面上的呼叫器。
“叫技术部门过来几个人,我这儿有个视频,需要鉴定。越快越好。”
几分钟后,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个国家网络安全部门的技术员,姓方,三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提着个黑色设备箱。进门没多寒暄,喊了声宋部长,就把设备箱往桌上放。
宋怀远把视频调出来,方技术员凑到屏幕前看了一遍。
看到巨兽破水而出,他敲键盘的手停在半空。看到平台上二十多人被一口吞掉,他整个人一震,眼镜都滑歪了。看到两架直升机被拍成火球,他扭头看了宋怀远一眼,嘴巴张了张,愣是没出声。
视频放完,屋里静了好几秒。
“宋部长,”方技术员开口,嗓子有点干,“这个视频,哪来的?”
“岛国那边传回来的。”宋怀远揉了揉眉心,“今天救援队把我们大使馆的同事救出来之后,那片区域发生了坍塌,美丽国的人掉下去了。二次救援的时候,人一出水面,这东西就出来了。我判断不了真假,叫你过来看看。”
方技术员没再问。设备箱打开,连上分析仪器,开始逐帧检查。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跑了几个检测程序,最后直起身,摘了眼镜擦了擦,语气很肯定:“宋部长,这个视频是真实的。没有剪辑,没有合成,没有AI生成的痕迹。原始文件的时间戳、设备信息、编码格式都对得上。也就是说——”
“这头怪兽是真的。”宋怀远替他把话说完。
“是。”
方技术员点了点头,脸色也不太好看。
宋怀远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几秒。
“那糟糕了。”他说,“这只哥斯拉,不知道是自然异变还是岛国那边搞出来的。这种体型的怪物,也不知道现代武器管不管用。”
他坐直身子,把桌上的文件归拢了一下,“只能上报了。”。
技术人员识趣,知道宋部长要打电话,连忙收拾东西告退,出门前替他把门带上了。
宋怀远看着那扇关严的门,举手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电话,按下免提键,拨了一个加密短号。
忙音响了三声,电话接通。一个沉稳的男声传了过来。
“我是国家安全委员会,赵卫国。”
“赵主任,我是宋怀远。”他握着话筒,一字一顿。
“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