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架F-2重新拉开距离,压低高度又转了一圈。
藤田从座舱里往下看。体育场那片焦黑的地面上,坦克还停在十字路口,步兵从装甲车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坑口方向张望。
远处的人群开始往广场上走,有人互相搀着,有人抱着孩子,边走边哭。
烟尘渐渐散了,地面慢慢清晰起来。底下的人还在欢呼,有人举着胳膊喊,有人蹲在地上抹眼泪,坦克营的士兵也从车里探出头来,朝那片被炸过的焦土张望。
可藤田越看越不对劲。
他压着机头往下扫了两遍,眉头拧了起来。
哥斯拉那体型,一百多米,照现在这个能见度,轮廓早该出来了。哪怕趴着不动,那个体量也该一眼就能认出来。
可他看了半天,烟尘里似乎没有对方的身影。
“各机注意,”他按下通话键,话压得很低,“我觉得不对劲。哥斯拉那个体型,烟散到现在应该能看见了轮廓了,可我什么都看不到。”
“报告!我这边也看不到,目标会不会被轰成粉末?”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藤田顿了一下,后半句没说出口。粉末?一百多米的生物,挨了这么多炮火,怎么也得有点碎片的。
粉末,几率不大。
“地面部队注意!我是藤田机,我方视角看不到目标的尸体,请立刻用热感应确认目标区域!看看目标还在不在里面。”
地面上,佐藤听到无线电,愣了一下。
“热感应!”他扭头朝车里的火控手喊,“快!对准那片区域扫!”
火控手手忙脚乱调出画面。屏幕上是一片刺眼的橙红。
他皱起眉:“营长,温度太高了,刚炸完,整个区域全是余热,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调低灵敏度,找形状!”
又调了几下。屏幕上的颜色慢慢分层,可还是一大片糊掉的色块,红的叠着黄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火控手摇了摇头:“不行,太模糊了。”
佐藤骂了一声,抓起无线电:“藤田机,热感应没法用,刚炸完温度太高,什么都看不清!”
耳机里没有立刻回话。
天上的藤田,脸色已经变了。
烟散得差不多了。他清清楚楚看到,原本哥斯拉站着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坑口敞着,黑黢黢的。
坑里没有尸体。
“各机注意,目标消失。重复,目标消失。地面上只有一个大坑,哥斯拉不见了。”
“怎么可能?”二号机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这么大的体型也能不见?”
“应该是挖洞跑了。”藤田压着机头又扫了一遍,坑口几十米宽,斜着往下延伸,越往下越窄,最后缩成一个小黑点。“这个洞穴深不见底,不太可能是炮弹炸出来的。”
他咬了咬牙:“而且它本来就会挖洞,之前就是从地下挖上来。”
他按下另一个频道:“地面指挥,藤田机报告。目标未被击毙,现场看不到目标尸体,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目标应该是挖洞跑了。现场只留下血迹和一些表皮碎屑。”
指挥中心那头安静了两秒。
“跑了?!”指挥官的话一下炸出来,“炮弹都清空了你告诉我它跑了?!”
“是......”
“八嘎!你们都是没用的废物!打了那么多弹药,连个尸体都没留下!你让我怎么上报?!”
藤田没接话。频道里安静了一拍,接着另一个噩耗传来。
其他几个战队分别传来消息,被炮火洗礼的哥斯拉,全部消失不见,现场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很明显,哥斯拉通过地下通道,已经逃跑了。
指挥官攥着无线电,他站在那儿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四只,全跑了。弹药全清空,四个方向同时报告目标消失,地面上只剩深不见底的巨坑。
唯一留下的,只有被炮火蒸得发黑的血渍,和几片被炮弹轰下来的表皮碎片。
副官凑过来,压着嗓子:“指挥官,现在......怎么办?”
指挥官站在那儿,盯着桌上的无线电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还能怎么办?四只哥斯拉全跑了,一只没打死。准备切腹自尽吧。”
副官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旁边几个参谋也都不敢吭声,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而现场,烟散尽了。预想中哥斯拉的尸体没有出现。
所有岛国人的表情,僵住了。
刚才还在欢呼的人慢慢停了嘴。有人举着胳膊停在半空,有人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还没来得及收。体育场东侧的广场上,几百号人站在那儿,盯着那片被炸得焦黑的地面,谁都不说话了。
一个胆子大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踩着碎砖往坑边挪。后面有人喊了一声“别过去”,他没理,一步一步走到坑口跟前,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热浪从坑底往上涌,糊得他眼睛发酸。坑壁上的爪痕斜着往下,越往下越窄,最后缩成一个小黑点,深得看不到底。他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慢慢直起身,转过头。
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跑了。”他嗓子发干,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哥斯拉......从底下钻跑了。”
人群里先是一阵死寂。
然后炸了。
“跑了?怎么回事?”
“打了半天,它跑了?”
“那我们在这儿高兴半天......”
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不吭声了。
有人开始骂,骂自卫队,骂政府,骂那几架飞机打半天连个畜生都打不死。
一个老太太站在人群后面,呆呆地看着那个坑口,忽然哭了出来,哭得比刚才还厉害。刚才哭,是因为以为报仇了。这会儿哭,是知道仇报不成了。
远处又有人跑过来,喘着气喊:“跑了,全跑了,四个哥斯拉全跑了!”
广场上的人一下子炸了锅。一个中年男人冲过去,一把揪住报信那人的领子:“你再说一遍?全跑了?一只都没打死?”
那人被他揪得喘不上气,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蹲在地上,不吭声了。
老太太还站在那儿,眼泪顺着脸往下淌,嘴里念叨着什么。旁边的人凑近了才听清。
“我儿子没了......我儿子没了......它跑了,还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