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又是一月过去。
自那日反杀引气十层修士回到符斋后,又过了整整一月。
当日一战,他比谁都清楚,他能活下来靠的根本不是修为,而是那些自己改良过的符箓。
虽说是捡回一条命,可也正因这份不合常理,让他被掌柜盯上。
为了彻底压下掌柜的疑虑,他这一个月装傻充愣,彻底沉下心,变成最本分勤恳的学徒杂役。
每天天不亮便起身开门扫院,擦案抹桌,将前堂后屋收拾得干干净净;随后处理一阶妖兽兽皮,刮净血污油脂,按类别码齐阴干;劈柴挑水样样不落,手脚麻利,话少嘴严,从不多看一眼,不多问一句,谦卑得近乎透明。
如今他在符斋打杂、画符,早已成了常态。
忙完所有活计杂事后,便会缩在角落安静画符,画好后就交给掌柜代售,规矩做得非常足。
既不偷懒耍滑,也不锋芒毕露,但修为依旧停在引气二层巅峰,灵力生涩如常。
时间一长,掌柜眼里的审视,也渐渐淡去了许多。
这日午后,掌柜拨完算盘,看着在一旁沉心画符的陈彻:“你这一月画的符箓,数量比上月多了不少。”
陈彻放下符笔,连忙垂首静立:
“都是弟子空闲时随手画的,能给掌柜分担一二,也是弟子分内之事。”
“分担?”
掌柜嗤笑一声,“你倒是会说话。你无非是想多赚几块灵石,早日买丹修炼罢了。”
陈彻面露谄笑,语气憨厚:
“弟子什么都瞒不过掌柜。弟子深知自己资质平庸,只能笨鸟先飞,不然连引气三层的门槛都摸不到。”
掌柜深深看他一眼,神识随意扫过。
气息平稳,心性如常,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底层杂役,没有半分异常。
近一个月观察下来,他心中那点关于“引气二层从引气十层手里逃生”的疑虑,终于消散大半。
或许,这小子真是走了大运。
“倒也还算勤恳。”掌柜淡淡点头,不再试探,“今日正好清算账目,你这月的符箓售出不少,过来领灵石。”
陈彻心中一凛,面上立刻露出几分期待与忐忑,快步上前:“多谢掌柜!”
“这个月,你画的符箓,陆陆续续差不多已经售完。”
掌柜推过一个小布囊,“近两百张符箓,售出一百六十一张,三成归你,零头给你抹了,凑个整数,一共九百块灵石,你清点一下。”
陈彻双手一颤,连忙捧起布囊,指尖探入一摸,只觉棱角分明,冰凉的触感压在手心,让他心头狠狠一跳。
九百灵石!这比他预想中还要多出不少。
他强压下心里的波澜,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难以置信,随即躬身行礼,语气带着真切的激动:“多……多谢掌柜!弟子一定更加用心画符,绝不偷懒!”
“清点清楚,少了可别来找我。”
掌柜瞥他一眼,语气淡漠,却也带着几分满意,“只要你安分守己,好好画符,灵石自然不会少你。”
“清楚,清楚!”陈彻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将灵石收好,贴身藏好,“弟子一定谨记掌柜的教诲,踏实做事,专心修炼。”
“嗯。”掌柜挥了挥手,“下去吧,别耽误干活。”
“是!”陈彻躬身退下,回到角落,却没有继续拿起符笔画符。近两百张符箓,都是他每日挤出时间,一张一张画出来的。
低阶符箓耗灵不多,可他毕竟只是引气二层,每日画满六张,灵力也几乎见底,总要打坐调息片刻才能缓过来。
这般辛苦,终究是没有白费。九百灵石,光明正大,干干净净。
稍定心神,陈彻握紧怀中布囊,再度回到柜台前,对着掌柜躬身一礼。
“掌柜。”
掌柜抬眼:“还有事?”
陈彻神色恭谨,语气诚恳:“弟子如今拿到灵石,想跟掌柜请假半个时辰,去丹药铺买些聚气丹,提升修为境界、画更多符箓。”
掌柜瞥他一眼,略一沉吟后便点头应允:“早去早回,别在外面闲逛惹是非。
坊市近来不太平,别给自己找麻烦,也别给我惹麻烦。”
“是!弟子记住了!”陈彻连忙应下,“买完丹药立刻回来,绝不耽搁!”
“去吧。”
得了准话,陈彻不再多言,躬身一礼后快步走出符斋,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一路低调穿行,不多时便来到上次购买过丹药的丹药铺。
进门前他脚步顿了顿,左右扫了一眼——没有发现熟面孔。他这才低头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伙计便热情迎上。
“客官要点什么?”
“聚气丹。”陈彻声音平稳,“怎么卖?”
“客官算是来对地方了。”伙计笑着回道,“本店聚气丹整瓶购买最划算,一瓶十粒,只要五十灵石,单买反倒贵。”
陈彻点头:“我要整瓶的,十八瓶。”
伙计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十八瓶?客官稍等,马上给您取!”
陈彻又补了一句:“能便宜点吗?”
“客官,整瓶买已经是最低价了,”伙计满脸堆笑,“再便宜我们就亏本了。”
陈彻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十八瓶,整整九百灵石,刚好花完他这一个月的收入。
他将布囊里的灵石尽数倒出,清点无误后,接过伙计递来的一大包丹药。
一瓶十粒,十八瓶就是一百八十粒。足够他稳稳冲击引气三层,甚至摸一摸引气四层的门槛。
收好丹药,陈彻不再多留,快步返回符斋,前后用时不到半个时辰。
回到符斋,他将所有聚气丹都藏在柴房床底下。一直等到符斋关门收工,陈彻才回到柴房,开始服用丹药提升修为。
陈彻盘膝坐好,屏气凝神,才指尖一夹,取出一粒聚气丹。
丹药入口即化,温润药力顺着喉咙滑下,散入四肢百骸。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按照掌柜给的《引气吐纳法》运转丹田内的灵力,疯狂炼化药力。
其实早在反杀引气十层修士时,他的修为便已卡在引气二层巅峰,壁垒松动欲破,只差一股迅猛药力推波助澜。
丝丝灵力如细流归海,不断冲刷经脉、滋养丹田。在大量丹药冲刷下,壁垒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震颤。
一粒、两粒、三粒……短短一个时辰,他便吞服了近八九粒聚气丹。丹田内灵力越来越浑厚,渐渐膨胀到一个临界点。
砰,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在体内响起。一股远比之前浑厚、凝练的灵力,瞬间席卷全身经脉。气息不断攀升,稳稳落在——引气三层。
陈彻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感受着体内截然不同的灵力底蕴,陈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一层境界,一条生路。
从今日起,就算再遇上赵青这样的修士,他也不必一见面就只能逃命。
但他很快皱起了眉。体内灵力虽然涨了一大截,运转时却隐隐有股滞涩感,不如刚突破时顺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试着反复握拳,指节活动间那股涩感一直在。
他隐约觉得不对,但眼下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一百八十粒丹药,突破一层就用掉了近九粒。剩下的一百七十粒是他稳稳抓在自己手里的活路。
他收好剩下的聚气丹,将柴房里的丹瓶归拢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