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瘦高男人压低声音,对着同伴嘀咕。
“这队人状态真好,一点都不像饿了几天的。”
“肯定藏粮了,也藏水了。”
“今晚要是能从他们手里摸一点,就活过来了。”
几人说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被守在外侧的季疏珩听见。
季疏珩眼神一冷,往前踏出一步,声音低沉有力。
“退后!不许靠近我们营地!”
三个流民被他突然的呵斥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
瘦高男人不死心,装作委屈的样子。
“我们就是路过歇歇脚,你们也太小心眼了,都是逃荒的苦命人,何必这般防备。”
村长站起身,语气强硬。
“不管路过还是干什么,别往我们这边凑。各守各的地方,互不打扰。”
“再靠近,我们就不客气了。”
几个大河湾村青壮年也纷纷起身,眼神凌厉,齐刷刷盯着三人。
人穷心恶,绝境里的流民最是大胆,也最是贪婪。
三人见这边人多、戒备森严、不好招惹,不敢硬来,只能悻悻瞪了两眼,慢吞吞退了回去。
但白落落清楚,这只是第一次试探。
他们退走,不代表就此死心。
今晚已经有不少人盯上了他们这支状态最好、最像有物资的队伍。
白落落走到村长和季疏珩身边,低声开口。
“今晚不会安稳。刚才只是小试探,后半夜肯定会有人抱团来抢。”
“我们现在有粮有水,就是所有人眼里的肥肉。”
季疏珩点头。
“你说得没错。今夜必须全员戒备,绝不松懈。谁都不准睡熟,行囊贴身抱好。”
柳荞娘神色紧张。
“真要是有人抱团冲过来抢,我们怎么办?”
白落落冷静开口。
“只要我们不乱,零散流民不敢硬拼。”
“最怕的是后半夜大家熬不住犯困,被人摸了空子。”
村长当即再次下令。
“所有人打起精神!今晚谁都不许偷懒犯困!”
“孩子抱怀里,水粮全部贴身!三班值守不间断!谁敢靠近营地,直接驱赶!”
全村人严阵以待,没有人再敢放松。
夜色越来越深,城外温度越来越低。
远处大流民群里,陆续传来压抑的哭闹和争执。
有人撑不住饿,已经开始互相争抢一点残渣、一点浑浊的积水。
整片永宁府城外,戾气越来越重,怨气越来越浓。
无数双饥饿发红的眼睛,在黑暗里四处扫视,盯着每一支看起来有存粮的队伍。
大河湾村众人紧绷神经,手握紧行囊,整夜不敢合眼。
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一晚,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只要熬到天亮,立刻进山绕路,才能彻底躲开这场即将爆发的大乱。
夜色入深,已是后半夜。
永宁府城墙上的灯火越来越少。
城外成千上万滞留的流民,整整一天只喝到一口水,肚子空空,体力彻底透支。
饥饿、干渴、绝望压垮了所有人的理智。
原本还算安分的流民群,彻底炸了锅。
黑暗里到处都是压抑的嘶吼、争吵、哭喊声。
“官府不发粮了!我们要饿死了!”
“守着城门等死,不如抢!有粮就能活!”
“刚才那支村子的队伍肯定有粮有水!我亲眼看到他们一路没饿垮!”
最先窥探大河湾村营地的那几个流民,开始四处撺掇。
短短片刻,二三十个身强力壮的流民被说动,眼神发红,拿着石头、木棍,成群结队,朝着荒坡冲来。
黑压压一群人,脚步杂乱,气势汹汹,眼里只剩抢粮活命的贪念。
守夜的村民第一时间发现异动,厉声大喝。
“有人冲过来了!好多人!准备防备!”
全村人瞬间惊醒,大人抱紧孩子,所有人立刻起身聚拢,将妇孺老人护在中间。
村长脸色铁青,高声喊话。
“所有人守住,不要乱!我们不惹事,但绝不能被抢!”
季疏珩站在最前方,身姿挺拔,眼神冷厉,死死盯着冲来的流民。
白落落迅速上前,快速安排。
“青壮年全部靠前!守住四周!不许他们靠近行囊!妇孺蹲低,护住物资!”
眨眼间,一群流民冲到近前。
领头的瘦高流民满脸疯狂,大喊道:
“他们有粮!有水!抢!抢到手我们就能活!”
话音落下,流民一拥而上,抬手就想抢夺村民怀里的包袱、水袋。
大河湾村的青壮年早有防备,立刻上前阻拦、推挡。
“不准抢!退后!”
这群流民饿疯了,根本不讲道理,被拦住就直接动手打人、挥石头砸人。
场面瞬间混乱。
有流民趁乱绕到侧面,伸手去抢一个大娘手里的布包。
大娘死死抱住不肯松手,被流民狠狠推倒在地。
白落落眼神一冷,立刻冲上前,一脚踹开那名流民。
她声音清亮,字字有力。
“你们饿肚子可怜,但不是你们打家劫舍、伤人抢物的理由!”
“谁再动手抢、再动手伤人,我们绝不留情!”
红眼的流民根本听不进去,嘶吼着继续往前冲。
“少废话!你们有粮就该分给我们!你们凭什么吃饱穿暖!”
白强见状,不再克制。
他上前出手,动作干脆利落,几下就将最靠前、闹得最凶的几个壮汉直接撂倒。
村长也带着一众后生结阵抵挡,有人挥棍格挡,有人推回冲上来的流民,死死守住营地。
柳荞娘护着身边的孩子和老人,眼神冰冷。
她见过最恶的人心,这群人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见利忘义。
你心软施舍,他们得寸进尺;你稍有余力,他们就直接抢夺。
混乱之中,还有几个流民专门盯着女人和老人下手,专挑弱势的抢。
白落落穿梭在人群边缘,专门拦下偷袭、偷抢的流民,出手快准狠。
她不伤人命,却每一下都打在对方最疼、最无力的地方,瞬间放倒好几人。
连续被打倒十几个人,剩下的流民终于开始发怵。
他们以为这是一支普通逃难队伍,好拿捏、好欺负。
可真打起来才发现,这支村子人心极齐、个个硬朗、防备极强、没人慌乱。
反观他们自己,看似人多,实则一盘散沙,没人指挥,只顾各自争抢。
根本冲不破大河湾村的防线。
带头的瘦高男人被白满仓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又怕又怒,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们敢打人!我们这么多人,你们打得完吗!再不交出粮水,我们拼了!”
村长冷眼回怼。
“你们聚众哄抢在先,动手伤人在先!我们只是自保!”
“真要拼,我们奉陪到底!你们是亡命求生,我们是护家活命!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