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荞娘看着她曾经的家人,心里没有半丝感觉。
对于柳家,她早就绝望了,也没有半点情感。
当年孙氏打算把她嫁给老鳏夫的时候。
她也拼命反抗,哭着跪在地上求亲爹柳大洪。
可柳大洪无动于衷,只冷冰冰告诉她,女子到了年纪就该出嫁,嫁什么样的人都是命,只能自己受着。
她从小一手带大的弟弟柳天宝,更是毫无姐弟情分,只觉得把姐姐嫁出去换十两银子,就是柳荞娘这辈子唯一的用处。
每每回想当年一家人冷漠绝情的嘴脸,柳荞娘心里只剩彻骨心寒。
后来她嫁给白满仓,十几年时间,柳家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一眼,捎过一句话给她,柳家早已将她彻底舍弃。
这么多年,柳荞娘早就当柳家所有人都死了,彻底断了念想。
她从没想过,会在逃荒的路上,再次见到这一群绝情的亲人。
此刻看着眼前的柳家众人,柳荞娘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只当是看见了陌生人,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她看着几人,缓缓开口。
“我是柳荞娘,但我不认识你们。”
柳天宝一听这话,当场急了,立刻往前跨出一步,凑到柳荞娘跟前。
“姐,你怎么能不认识我?我是天宝啊,是你从小带到大的亲弟弟!你好好看看我!”
柳荞娘看着柳天宝急切的模样,淡淡笑了一声。
“我没有弟弟。十多年前,我就被你们柳家赶出家门,早就断了所有亲缘。我柳荞娘,是没有娘家的人。”
柳家众人脸色瞬间难看,瞬间就明白,柳荞娘还记恨着当年的事,根本不肯认他们。
孙氏连忙上前,对着柳荞娘开口。
“荞娘,当年的事,我们确实有不对的地方。可你现在嫁得好,丈夫待你不错,还有自己的孩子,日子安稳。我们好歹是一家人,血浓于水。我们已经饿了好几天、渴了好几天,你不能见死不救。”
柳荞娘盯着孙氏的脸,瞬间想起当年的事。
当初就是孙氏执意要把她嫁给年老鳏夫,她抵死不从,被逼得走投无路,直接跳了河。若不是白满仓路过救下她,她早就死了,连尸骨都留不住。
柳荞娘冷声回怼。
“你还记得当年的事?是你逼我嫁老鳏夫,我不肯,被逼得跳河寻死。要不是我相公救我,我早就死了。”
孙氏被柳荞娘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心里清楚当年是自己理亏。
但她看着柳荞娘精神饱满的样子,再看看大河湾村所有人面色红润、状态极好,就知道这一队人肯定有充足的粮食和水源。
桃花村的队伍早已断水断粮多日,所有人都撑到了极限。
柳荞娘,就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活路,他们绝对不能放过。
孙氏立刻偷偷拧了一把身后的柳大洪,暗中示意他上前说话。
在孙氏看来,柳大洪是柳荞娘的亲生父亲。就算柳荞娘记恨她这个继母,也不可能不认自己的亲爹。
柳大洪接收到孙氏的眼神,往前站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的柳荞娘,女儿和年少时模样相差不大,只是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起初他心里还有几分愧疚惭愧,但看着一家人饿得头晕眼花,濒临饿死,那点愧疚瞬间消失干净。
柳大洪对着柳荞娘开口。
“荞娘,爹知道当年对不起你。但我终究是你亲爹,他们是你的亲弟弟、亲妹妹、侄子侄女。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一大家子饿死渴死在路上。你行行好,分我们一点粮食和水。”
柳荞娘看着虚伪妥协的柳大洪,只觉得无比可笑。
她清晰记得,当年她跪在地上哭着哀求柳大洪,求他不要把自己嫁给老鳏夫,求他给自己一条活路。
那时候的柳大洪,铁石心肠,字字句句都告诉她,这是她的命,让她乖乖认命。
她吃苦受罪、挣扎求生的十几年里,柳家没有一个人过问她的死活。
现在他们走投无路、濒临绝境,想起还有她这么一个女儿、一个姐姐可以利用。
柳荞娘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念想,彻底彻底消散,只剩冰冷和漠然。
柳大洪的话音落下,满眼期盼的看着柳荞娘。
他以为搬出亲父女的名分,柳荞娘就算心里有气,也会心软妥协,多多少少拿出一点粮食和水救他们一命。
柳荞娘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半点动容。
“当年我跪下来求你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女儿?”
“你告诉我嫁人是命,让我认命去死。我跳河差点淹死的时候,你们柳家没人心疼我一句。”
“我嫁出去十几年,吃苦受累,生死病痛,你们柳家没人问过我一句。”
“现在你们活不下去了,就想起我是你女儿,想起血浓于水了?晚了。”
柳大洪脸色一白。
“荞娘,当年是家里困难,爹娘也是没办法。一家人哪有记一辈子仇的?”
“没办法?”柳荞娘笑出声,“没办法就要卖女儿换银子?没办法就要逼死我?”
“你别忘了,十几年前我们就已经断亲了,今天我话说清楚,我没有娘家,没有亲爹,没有弟弟。你们的死活,与我无关。”
一旁的孙氏立刻急了,上前一步指着柳荞娘。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再怎么说血脉改不了!你现在日子好过了,就不管爹娘死活,你这是不孝!天打雷劈!”
柳天宝也跟着上前,一脸愤怒。
“姐,你太绝情了!你是家里养大的,养你一场,让你帮一把怎么了?我们都快饿死了,你眼睁睁看着不管?”
柳荞娘冷冷看着他们。
“养我?我从小洗衣做饭、喂猪种地,家里所有累活都是我干。我长大不是你们白养的,是我自己熬出来的。”
“最后你们还要把我卖给老鳏夫换十两银子,这就是你们养我的恩情?”
孙氏被怼得说不出话,干脆直接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哭喊。
“我的命好苦啊!养出一个白眼狼女儿!发达了就不认爹娘!眼睁睁看着亲爹娘饿死在路上!”
“乡亲们都来评评理!哪有女儿看着亲爹亲娘活活渴死饿死不救的!”
柳家几个女人也跟着起哄,一边哭一边喊,引来了所有逃荒人的目光。 桃花村的人更是开口指责柳荞娘。
“太不孝了!”
“有钱有粮就不认亲人了!”
“难怪日子过得好,心太狠!”
一声声指责压过来,就是想逼柳荞娘妥协。
白满仓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柳荞娘身前,脸色冰冷。
“当初你们卖女儿逼死她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亲情?”
“十几年不闻不问,现在走投无路跑来认亲、逼她救命,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们的粮、我们的水,没有义务养你们一大家子狼心狗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