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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元宝的话,白峰本来打算下去查看一番。但白满仓拦住了他,这种事情,他一个未成婚的男子,还是避嫌较好。

万一那个姑娘是个不安分的,借机赖上白峰,那可就不好办了。

于是,白满仓下了马车。

倒在马车前面的女子听到有人下了马车,也缓缓侧起身来,小心地爬起来。她动作十分缓慢,似乎忍着巨大的疼痛,很是艰难。

白满仓并没有滥好心,上去扶住那个女子。那女子扭过头,看到是白满仓,眼里闪过一抹暗光,这一幕谁都没有注意到。

她艰难地爬起身,对着白满仓止不住地磕头:“对不起,老爷,对不起,老爷。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受了伤,不小心摔倒的。”

她额头轻轻磕在冰冷的泥地上,力道看着重,实则极轻,偏偏眉眼间凝满了脆弱的痛楚,眼眶瞬间就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沾了满脸的尘土,看着狼狈又可怜。

“我不是有意冲撞贵人马车的,求老爷恕罪。”

女子声音细弱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风一吹就能碎。

“家中母亲病重,哥嫂不管不顾,我出来做工,碰到一家黑心掌柜,不仅克扣工钱,还想占我便宜,我拼了命才逃出来,一路逃到这里,体力不支,才摔在了您的马车前,还望老爷恕罪。”

她说着,微微侧过身子,刻意露出自己擦伤红肿的手腕和脚踝,衣袍破旧单薄,边角磨得破烂不堪,袖口裤脚处处漏着风,在微凉的秋风里微微发抖。

女子故意微微弯腰,捂着心口,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一副虚弱不支的模样。

面对这样柔弱的女子,白满仓并没有觉得怜惜,反而心生警惕,可女子丝毫不知。

她抬眸,湿漉漉的眸子怯生生望着白满仓,眼底满是无助与惶恐,不敢有半分直视,姿态放得极低,全然一副任人欺凌的孤苦模样。

“方才实在是头晕眼花,腿软站不住,才不慎摔倒挡了马车去路,惊扰了老爷,是我的错。”

她再次俯身磕头,语气恳切又卑微,“我知道我冲撞贵人罪该万死,不敢奢求老爷施舍银钱,只求老爷发发善心,可怜可怜我这无依无靠的孤女。”

她停顿片刻,指尖死死攥着破旧的衣角,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小心翼翼开口恳求。

“若是老爷府上缺个粗使丫鬟、扫地做饭的杂役,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活都能干!劈柴挑水、洗衣做饭、打扫院落,我样样都会,手脚勤快,绝对不会偷懒耍滑。”

“我只求老爷能收留我,给我一口剩饭,一个能落脚的角落就够了。”

女子越说越委屈,泪水流得更凶,肩头微微颤抖,极尽凄惨。

“家里没办法待了,回去哥嫂也容不下我。这几日天越来越冷,我怕是撑不过这几天,就要冻死饿死在街头了……求老爷行行好,救救我吧。”

她深知眼前看着敦厚和善的白满仓也是农家出身,听闻她对子女很是疼爱。

这样的男人一定最是心软顾家,最见不得人孤苦伶仃、流离失所,便故意将自己的处境说得绝境至极,字字句句都在卖惨示弱,刻意放大自己的无助,只为勾起白满仓的恻隐之心,顺势留在白家。

马车之上,白峰掀开一点车帘,将女子这番刻意示弱的模样尽收眼底,少年眉头微蹙,心里已然生出几分警惕。

而站在原地的白满仓,面色平静,目光沉沉地落在女子身上,并未被她的泪水打动半分。

这个女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好像早有预谋。

对于第一次见面,女人就迫不及待的暴露自己有多么柔弱可怜,这样明晃晃的算计,他又不是傻子。

白满仓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淡淡扫过女子涕泪交加的脸,又落在她那处刻意露出来的伤口上,没有半分动容。

“姑娘,你且起来说话。”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没有伸手去扶。

女子闻言,心中一喜,只当白满仓已经心软,依旧伏在地上不肯起身,哭声又轻了几分。

“求老爷收留,民女孤身一人,实在无路可走。”

白满仓缓缓开口,“我家并非大户豪门,只是寻常人家,家中人口简单,活计不多,暂时不缺下人。”

女子身子猛地一僵,没想到这番苦求,换来这样一句回绝。她连忙抬眼,泪水滚滚而下。

“老爷,我不要月钱!只要一口吃食,一处能避寒的地方,给我一个活路,粗重活计我全都能做,绝不拖累府上半分!”

白满仓看着她,“我家并没有买下人的打算,姑娘还是另寻他处吧。”

女子心头一急,心口一闷,当即身子晃了晃,作势要往地上瘫倒,声音越发微弱。

“老爷……难道眼睁睁看着我冻死在路边吗?”

车帘再掀,白峰探出头,出声道。

“爹,这附近有善堂,专门收容流离百姓,可送姑娘过去。善堂管食宿,还有大夫能给你诊治伤势。”

女子脸色骤然一白。善堂人多眼杂,一旦去了,她的打算便全部落空。她慌忙摇头,泪水落得更急。

“善堂人多杂乱,女子在里面容易受欺,我……我不敢去。”

白满仓看着她躲闪的神色,心中的疑虑更重。

寻常流离孤女,听闻善堂收容,大多会心生感激,哪有这般百般推脱的。

“既然善堂不愿去,那我给你两百文铜钱,你拿着钱自行寻一处客栈落脚,再慢慢寻访你的亲戚。”

白满仓从怀中取出钱袋,数出铜钱,放在身侧地面,没有递到她手上,“钱财我只能帮到这里,至于收留,恕我不能应允。”

女子望着地上的铜钱,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她本想借着苦肉计混进白家,可白满仓心思沉稳,不上她的圈套。可眼下不能硬碰硬,只能先收下钱,再另寻机会。

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泪水,依旧是一副可怜模样,屈膝福了一礼:“多谢老爷慷慨相助。民女记下老爷的恩德。”

她弯腰拾起地上铜钱,指尖攥得紧紧的,低垂的眼眸里藏着一丝不甘,嘴上依旧说着感激的话。

“今日之恩,民女永世不忘。若日后有机会,必定报答老爷。”

白满仓微微颔首,不多言语,转身便要回到马车旁。

女子站在原地,望着白家马车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柔弱哀伤一点点褪去,眼底只剩下阴冷的算计。

这一次没能混进白家,没关系,她有的是办法,下一次,绝不会失手。

马车之内,白峰放下车帘,看向白满仓:“爹,这女人处处透着古怪,怕是另有图谋。”

白满仓踏上马车,沉声应道:“我看出来了。出门在外,不可轻易心软。我们如今刚在在京城立足,万万不能随便引一个底细不明的人进家门,免得招来祸事。”

白峰点点头。

“知道了,爹。”

马车车轮滚动,缓缓向前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