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平稳行驶,径直驶回洛溪村。
进村的路途安静,车厢里两人偶尔开口说几句话,大多是季疏珩说起翰林院今日当值的琐事,节奏规整,并无繁杂事务。
马车停在白家院门口时,天色已经擦黑。
两人先后下车,车夫将马车安顿好,自行退去。
白落落推开院门走进院子,柳荞娘正在厨房忙活晚饭,院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白满仓和白峰、萧逸都是进士,但进士要等着外派做官。要是有门路的,也可以使一些门路,留在京城。
而白满仓则拒绝了授官。
授官就意味着要去外地,他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京城落脚,他可不想与妻儿分开。
他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了进士,但年纪也不轻了。这一去外面做官,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他也没了年轻人的那份心性,于是打算留在家里面,能帮家里照看一些,也挺好的。
至于白峰,他才中了进士,杜家那边就乐开了。
杜老爷也是有一些人脉关系的,送了不少礼钱,又加上萧逸这边的关系,倒是为白峰谋了一个京城不远外宁远县县令的职位。
等和杜月娘成亲之后,就带着杜月娘去县上任职。好在这宁远县距离京城也不远,来回也就一两天的路程。
白满仓坐在院中石凳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看见两人回来,抬眼看了过来。
季疏珩跟着白落落走进院子,顺手将院门关好。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白落落。
“落落。”
白落落转头看他。
“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季疏珩语气认真。
“你说。”
季疏珩看着她,“我想今日和伯父、伯母坦白我们的事,过几日挑个吉日,正式上门向你爹娘提亲。”
白落落垂了垂眼,没有迟疑。
“好。”
季疏珩看着她点头,眼底神色都是笑意。
而白落落心里却在想,古代婚嫁流程繁琐,三书六礼样样不能缺。
从提亲、合八字、下定、纳采到最后迎娶,步骤齐全,耗时极长。就算近日顺利定下亲事,走完所有流程,正式成亲也要等到明年。
所以白落落并不着急,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两人在院里站定片刻,柳荞娘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人,随口开口。
“回来啦?刚好饭做好了,洗手吃饭。”
“娘。”白落落应声。
几人收拾妥当,围坐在院内的木桌旁吃饭。
晚饭席间气氛平和,白满仓照常问了几句季疏珩今日入宫当值的情况,季疏珩一一如实应答,话语简洁规矩。
一顿饭吃到尾声,碗筷声渐歇。
季疏珩放下手中碗筷,端正坐好。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白满仓和柳荞娘,神色郑重。
“伯父,伯母,晚辈有话想对二位说。”
他突然正色开口,桌上两人动作一顿,齐齐看向他。
柳荞娘放下手里的筷子。
“疏珩,你说。”
季疏珩目光平稳,语气诚恳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我心悦落落已久,并非一时兴起。我与落落情投意合,彼此认定。今日晚辈斗胆,向二位坦白心意,我想娶落落为妻。”
“还请伯父伯母应允。待二位点头,我便找人择取良辰吉日,备齐三书六礼,正式上门提亲,风风光光迎娶落落。”
话音落下,院里一片安静。
白满仓和柳荞娘对视一眼,没有半分意外。
这段日子以来,他们一直看在眼里。
季疏珩常住隔壁,日常处处照拂白落落,两人相处时举止亲近、眼神相合,一举一动都是有情有意的模样,旁人早就看得通透。
夫妻二人心里早就有数,也从未阻拦过两人往来。
再者,季疏珩人品端正、性子稳重、踏实靠谱,为人处世周到仁义,两人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年轻人。
如今季疏珩高中新科状元,入翰林院任职,前途坦荡光明。
最重要的是,季疏珩本就是洛溪村本地人,家宅就在白家隔壁,知根知底。
女儿若是嫁给他,不用远嫁,日后也能常伴父母身侧,不受委屈。
于情于理,于家于势,这都是一门再好不过的亲事。
白满仓收回目光,看向神色郑重的季疏珩,开口出声。
“你真心心悦落落?”
季疏珩应声坚定。
“是。此生唯愿娶落落一人,绝无二心。”
“日后待她如何?”白满仓再问。
“一生敬她、护她、信她,事事与她商议,绝不委屈她半分。”季疏珩字字笃定。
白满仓看着他澄澈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两情相悦,你心意诚恳,我们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柳荞娘跟着开口,脸上带着笑意。
“我们早就盼着你们好好的。落落性子跳脱,难得遇见真心待她的人。你品行端正,我们放心。这门亲事,我们两口子应允了。”
得到二老答复,季疏珩紧绷的肩线彻底放松,眼底浮出浅淡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白落落。
白落落垂着眼,耳尖微热,安静坐在一旁,嘴角悄悄扬起。
“多谢伯父伯母成全。”季疏珩郑重行礼,“我必定不负信任,好好待落落。”
白满仓抬手扶了一把季疏珩。
“不必多礼。话先说在前头,落落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不求别的,只求你往后不变心。”
季疏珩站直身子。
“晚辈记下了。”
柳荞娘往白落落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日子的事,你回去之后找个稳妥的媒人,挑个好日子过来走流程。三书六礼该有的,一样都不能省。”
季疏珩点头。
“伯母放心,这些我都安排妥当。我会请村里的王媒婆,她做事牢靠。等选好吉日,我便带着媒人和聘礼单子过来。”
白落落坐在边上,一直没有说话,听见这话,抬眼看了季疏珩一眼。
白满仓看向白落落。
“落落,你自己心里也是愿意的?”
白落落轻轻嗯了一声。
“我愿意。”
柳荞娘笑起来。
“那就好。既然你们都愿意,我们做父母的,只盼你们往后和和美美。”
季疏珩看着白落落,又看向白满仓和柳荞娘。
“我不会让落落受委屈。翰林院的差事我会好好当,家里这边,我也会时常过来照看。”
白满仓摆了摆手。
“差事要紧,朝堂里面不比村里,凡事多谨慎。”
“我晓得。”
几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桌上的饭菜慢慢吃完。
白落落起身收拾碗筷,柳荞娘跟着她进厨房。
厨房里,柳荞娘一边洗碗,一边和白落落说话。
“疏珩这孩子,是个可靠的。你嫁过去,离得近,我也能时常看见你。”
白落落擦着碗。
“娘,我知道。”
柳荞娘侧过头看她。
“你自己心里拿定主意就好,往后夫妻之间,有话好好说,不要憋着。”
“嗯。”
收拾完碗筷,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季疏珩起身告辞。
“伯父,伯母,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明日我就去找王媒婆商议日子。”
柳荞娘送他到院门口。
“路上小心。”
季疏珩踏出院门,回头看向白落落。
“落落,我先走了。”
白落落站在门内,看着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