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点头接上:“老夫猜,张燕八成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咱们。他把咱们放进黑山,再动手。”
张善看看他俩,若有所思:“你们的意思是……”
贾诩接着往下说:“没错,跟咱们的兵一比,黑山军那帮人确实不够看。可问题是,他们对老林子的熟悉程度不是咱们能比的,再加上人数占优。等咱们一头扎进黑山地界,张燕隔三差五派人来捣乱,东边放一箭西边砍一刀,把咱们拖得筋疲力尽。士兵再能打也是血肉之躯,时间长了,战力肯定往下掉。等时机差不多了,张燕再把主力集结起来,一口气把咱们冲垮。”
张善听完贾诩和田丰的分析,心里暗暗点头。这种可能性很大。
“你们有什么招?”
张善问。
贾诩笑了笑:“主公,既然已经摸清了张燕那帮人的底牌,咱们干脆顺着他们的套路走,把他们从山里头引出来。只要他们觉得自己稳赢,自然会主动蹦出来打。”
张善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眼睛忽然一亮。
“走,先进山再说。”
他心里有了盘算,直接拍板。
进了山,张善满脸笑意地看向潘凤:“老潘,你这次干得漂亮,打黑山你算头功。我今天就任命你当先锋,带兵开打。等事情办成了,少不了你的赏赐,怎么样?”
潘凤这人本事一般,但看起来够唬人。张善的算盘很简单——只要张燕那帮人觉得潘凤是块硬骨头,然后潘凤再被他们干趴下,黑山军的那些渠帅肯定飘起来。到时候他就有机会把黑山军主力全引出来,一波端掉。
虽说有张宁这层关系在,但张善清楚得很,黑山军那帮渠帅散漫惯了,不先把他们打服,光靠亮张宁的牌子,根本镇不住场子。想让这些人从心底认账,更别想。
潘凤一听这话,乐得嘴都合不拢:“主公放心,末将绝不让您失望,一定把张燕的脑袋给您提回来!”
“好。我让田丰当你军师,你带一万人马打头阵,直接冲黑山。恶来,你也跟着元皓,但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保住他的命。”
张善满意地点了点头。
“诺!”
潘凤听说要派军师跟着,心里觉得多此一举,但也没废话,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田丰心里门清,张善这是啥意思,点了点头。
第二天,冀州军先锋大将潘凤带着队伍出发了。田丰负责指路,一行人直接朝张燕的老巢压过去。
可出发第二天,潘凤就碰上麻烦了。队伍走一段就挨一次偷袭,连晚上扎营都不能消停,一宿被摸过来砍好几回。潘凤被折腾得火冒三丈。
更让他憋屈的是,对方压根不跟他正面干。每次他想追上去打,敌人就仗着对黑山的熟悉,三拐两拐跑得没影了。
潘凤没辙了,只能找田丰商量。
“军师,那群黑山贼太不要脸了,能不能给我出个主意?”
田丰笑了笑,一脸轻松。
“潘将军,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多留个心眼。那些家伙跟苍蝇似的围着转,不过说实话,咱们兵都穿着甲,他们伤不了多少人。再往里走,他们肯定憋不住。”
潘凤叹了口气,扭头就走。
田丰说得没错,于毒之前吹的那些黑山军偷袭,根本没多大用。
这帮人确实老在路上冒出来,放冷箭。但汉军也有弓箭手,能还手。再说人人都穿着皮甲,虽说防御不算多结实,可黑山贼不敢靠太近,射出来的箭也就那样,烦人是烦人,真要人命还不至于。
田丰心里早盘算好了。
越往黑山腹地走,那帮人肯定坐不住。等他们急眼了,就会拉大部队出来跟潘凤干仗。
到时候,就顺着潘凤那性子,故意输一场,让黑山贼飘起来。等他们把主力全拉出来,再一口气收拾干净。
队伍正往前走着。
突然,路边林子里冒出黑压压一片人。
“咻咻咻——”
箭雨直接砸过来。
几十个冀州兵当场被射倒,有的直接没了动静,有的在地上打滚惨叫。
“举盾!还击!”
潘凤吼了一声。
盾牌兵立刻架起盾墙,挡在队伍侧面。
弓箭手也拉弓放箭,朝林子里射回去。
可惜,那边有树挡着,冀州军射过去的箭,基本都扎在树干上了。
黑山军的领头低声喊了句“撤”
,带着人溜得没影。
潘凤只能干瞪眼。
这地方人家熟,想追也追不上。
一路上,这种事就没停过。
张善的主力跟在后面,稳扎稳打。潘凤打下一个山头,他就带人上去,修哨塔,搭防御工事,步步推进,一点压力都没有。
“主公,探报刚传回来。咱们进黑山这么久,潘凤那一路先锋,折损的不过一千来人。张燕他们,怕是要坐不住了。要是不赶紧想法子应付,最多半个月,咱们就能摸到黑山腹地。那里头可藏着黑山军的大将,还有归顺他们的百姓。真到了那一步,黑山军非吃大亏不可。依我看,顶多三天,张燕就得跳脚。”
贾诩跟张善坐在山头上,风灌进衣领,他眯着眼眺望远处。
“那咱们是不是该派点兵马,偷偷摸上去,跟上潘凤?趁机狠狠咬张燕一口?”
张善转过头问。
贾诩笑了笑,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瞟边上扮成亲兵的张宁。“主公是想灭了张燕,还是逼他低头?”
张善感觉到张宁绷紧了身子,也笑了。“自然是逼他降。黑山那百来万百姓,往后要掌控并州,少不了他们。”
“那成,就让潘凤栽一回。田元皓在,咱们吃亏是难免,但翻不了天。等潘凤一败,黑山军的士气准得炸。张燕必定会对咱们主力下手。等他们彻底陷进去,再让夫人出面,黑山上下,非降不可。”
贾诩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行,就这么办。史阿,你派人去通知元皓。”
张善头也不回,对身后的史阿吩咐。
“诺!”
史阿点了个头。
跟贾诩、张善猜的一样,这会儿张燕又把黑山绝大多数渠帅都召到了一块。除了那些身上有活、正谋划袭击冀州军的,剩下的全挤在张燕的营寨里。
“各位,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于毒渠帅的法子不算赖,可咱们真动起手来,算不上顺当。敌军那装备,太精良,训练也太狠。就算咱们搞偷袭,也啃不下多少肉。恐怕,非得换个路子不可了。”
张燕一脸无奈,扫了扫在座的人。
“大渠帅,既然耍阴的不管用,那咱们就集结大军,先把张善的先锋给灭了,狠狠扇他一耳光。他要是识相,先锋一完蛋,自然得滚出黑山。要是还不知死活,那咱们就拼尽全力,把张善打趴下。”
白绕当场站出来,嗓门不小。他本来就不待见于毒那套计划,这会儿计划没成,他头一个跳出来反对。
张燕皱起眉,没吭声。
“白绕,别冲动。那张善手下的先锋潘凤,我跟好几个渠帅都照过面。那家伙绝对有万夫不当之勇。咱们要是冒冒失失冲上去,非得被他打趴下不可。”
于毒接过话。
“哼!潘凤到底有多大本事,谁知道?就算他真有万夫不当之勇,那又怎样?难道他还能靠一个人,就把咱们全干趴下?”
白绕不屑地哼了一声。
于毒脸一黑,刚要张嘴。
张燕皱了下眉,插话:“行了,眼下官军都打到家门口了,咱们自己人别先掐起来。”
“大渠帅说得对。”
渠帅眭固跟着点头。
这人后来投了张扬,不过这会儿还在黑山混饭吃。
白绕接过话:“大渠帅,于毒那套路子走不通了。再拖下去,官军一旦摸进咱们腹地,对那些平民下手,咱们损失可就大了。”
他嘴上说的是平民,心里门儿清——这些黑山百姓就是黑山军的粮仓。人没了,粮没了,日子本来就紧巴,到时候更难熬。
张燕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于毒,白绕的话在理,眼下只能这么办了。不过冀州官军装备好,训练也硬,不能大意。你传令下去,把人集结起来,先试探试探。要是能成,直接端了潘凤的先锋营。”
于毒最终还是点了头,转身去传令。
白绕说的那些,他哪能不懂?
他只是不想让黑山军的人马折损太多。可官军一步步逼过来,压根没给他们留退路。
没几天,黑山各路渠帅的兵马开始往一块儿凑。当然,对潘凤先锋营的骚扰,一天也没停。
三天后,潘凤的先锋又往前推了二十多里,拿下了两座山头。
潘凤正被黑山军的偷袭搞得心烦,一抬头,对面冒出几千号黑山精锐。
潘凤眯着眼打量领头的:“哼,你谁啊?”
白绕冷笑:“我是黑山渠帅白绕。潘凤,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兄弟们,上!”
潘凤乐了:“哈哈哈,来得好!兄弟们,给我杀!”
这么些天了,这帮黑山贼终于敢正面刚了。
潘凤二话不说,抡起开山斧就冲上去。
“白绕,今天让你见识见识冀州上将的厉害。拿命来!”
一声暴喝,斧头劈头盖脸砸下去。
白绕心里一跳,赶紧挥剑格挡。
“铛——”
就这一下,白绕心里有底了——潘凤这家伙实力不差,但还没到碾压他的地步。他稳住心神,跟潘凤缠斗在一起。
潘凤一斧子被架住,火气上来了:“有两下子,给我死!”
潘凤不知道的是,他要不提“冀州上将”
那茬,白绕早被他收拾了。
偏就这张破嘴,坏了事。
剑光交错,白绕骑术一般,可剑上功夫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