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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营。”

吕布甩下两个字,转身就走,压根不愿多看高顺一眼。

吕布守在郿坞外头,惦记着尹媚儿。长安那边,王允快急疯了。满城乱成一锅粥,正缺吕布这把刀,这家伙倒好,影儿都没了。

“人呢?”

王允看着跑回来的王凌,眉头拧成疙瘩。

“叔父,找着了。在郿坞。”

王凌脸色有点怪。

“哦?奉先这小子,脑子倒灵光。我都没想这茬。”

王允脸上挤出点笑,“董卓搜刮的粮草钱财,全堆那儿。只要拿下郿坞,朝里那些人,谁不得听我的?粮草一掐,全得跪。”

虽说有几个武将趁乱收了些西凉兵——其实多数是原来的汉军,董卓的嫡系早跑了,没几个投降的——但那又怎样?

长安没粮。最后还得来求他王允。

王凌脸色更古怪了,说话底气都不足:“叔父……吕布没攻城。他停在城外了。李儒抓了您义女,吕布不敢动。”

“什么?”

王允脸上的笑僵住了,“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传令,让他立刻攻城!杀了李儒!那家伙心狠手辣,留着他,迟早是朝廷的祸害!”

“这……”

王凌斟酌着,“叔父,吕布陷太深了,恐怕不会听。咱现在还用得着他,不如先稳住他,把朝廷这边压下来再说。”

“行吧。”

王允一咬牙,又怒了,“可那些老东西,居然想接受李傕那帮人投降!他们不清楚?那些全是董卓的帮凶!”

王凌没接话。

他其实也觉得,接受李傕那帮人投降没啥问题。但王允那老东西主意已定,他也懒得去碰钉子。白天这俩人刚为这事吵了一架,最后谁也没说服谁,不欢而散。

天亮之后,郿坞外头排了一长溜马车。

大大小小的车厢,堆满了金银、粮草、布匹。五千飞熊军围在车队四周,把路堵得严严实实。董卓、李儒、牛辅的家眷全都坐在车上,等着出发。

池阳君坐在车里,眼泪一直没断过,也不说话。旁边李儒的媳妇和牛辅的媳妇轮着劝,可她就是止不住。

老太太今年八十多了。

放在这时候,这岁数算是活到顶了。身边的人谁不怕——怕老人家撑不住,受不了这丧儿子的打击。

吕布带着并州军,站在远处盯着。

李儒笑眯眯地走到吕布面前,不远不近地站定,开口道:“都亭侯放心,放我们走,我保你媳妇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吕布脸上的寒意能结冰。“李儒,你说到就要做到。要是你敢耍花样,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你的命。”

李儒听了这话,也不当回事,随意摆了摆手,示意车队动起来。

长长的车队从郿坞出发,往东边去了。

吕布的并州军没急着跟进。按约定好的,他们得跟李儒的人隔开二十里,不能太近。

“牛辅,队伍你带着。”

李儒扭头说,“等出了潼关,麻烦王同知留几个人下来。拿尹柔拖着吕布,你们主力直接去邺城。”

王越还没来得及张嘴,牛辅先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问:“文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每^日.发!书,群65,0/5^0”

23>李儒摇了摇头,盯着长安的方向,嘴角挂着冷笑:“王允那老东西杀了我岳父,这笔账,我得跟他算清楚。”

“这……”

牛辅脸上全是犹豫,“文优,这也太冒险了。不如一块去冀州,就凭你的本事,张善肯定重用你,到时候再想法子 也来得及。”

“牛辅。”

李儒的声音沉下来,“太师没儿子,咱们就是他的儿子。给亲爹 ,还能指望别人?行了,听我的安排。我敢留下来,就有把握要王允的命。”

他目光冰冷,盯着长安城的方向,声音带上几分飘忽。

牛辅张了张嘴,脸上全是愧疚。他也是董卓的女婿,可他心知肚明,他拿不出这个胆气来。

“行了,别磨叽了。”

李儒拍了拍牛辅的肩膀,“这事儿归我。你只要 安安把池阳君送到邺城,就算对得起岳父了。”

牛辅没再吭声,闷着头点了点。

“王同知,这帮人得靠你多照应了。”

李儒扭头看向王越。

“放心,说到底,她们也是主公的家眷。就算锦衣卫全折在这儿,老夫也拼了命把她们送到邺城。”

王越拍着胸脯。

李儒这才踏实。逮了个空子,他身子一闪,飞快脱离队伍,转眼就没影了。

吕布压根没留意这茬。他眼里只剩尹柔一个,其他人直接当空气。

董卓一死,潼关原本守着的西凉将领早跑光了。车队过潼关的时候顺顺当当,没碰上半点麻烦。

“牛将军,你们先走。我带几个人盯着尹柔,回头追上去。”

王越冲牛辅递了个话。

“留神。”

牛辅应了一声,带人继续赶路。

王越领着几个锦衣卫,把尹媚儿扣住,停在了路边。

“王越,本侯已经照你说的办了,现在该放人了吧?”

吕布看着自个儿心尖上的女人给人抓着,脸上那股火气就没消下去过。

“都亭侯急什么?两个时辰后,我自然放人。”

王越咧了咧嘴,往地上一坐,闭上眼养神,压根不理吕布。

吕布气得牙痒痒,可尹媚儿在人家手里,他也只能咬牙忍着。

足足两个时辰过去。吕布又站到王越面前。

“吕布,你退到队伍后头去,老夫信不过你。”

王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甩了一句。

吕布老实得很,乖乖退到后面。王越几个翻身上马,朝远处猛冲。

让王越没想到的是,吕布没追他们。他直接扑上去,一把搂住尹媚儿。

“柔儿,你没事就好。”

吕布这会儿活像个刚拿到糖的小孩儿,满脸都是欢喜。

“将军,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其实,我不是尹柔,我叫尹媚儿……”

尹媚儿心里一热,把自己的身份跟王允设局坑吕布的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吕布脸色变了变,随后满脸认真地说:“不管你谁,你往后只能是我的人。媚儿,咱回长安。”

“谢将军。”

尹媚儿眼泪都快掉下来,心里更多的是愧疚。

吕布一回到长安,王允底气立马足了。他直接拍板,驳了李傕、郭汜那帮人的投降请求。

长安城外百里地,西凉军乱成一锅粥。李傕他们聚在一块儿,个个垂头丧气,没人吭声。

树倒了,猢狲散。这就是他们现在的模样。

“各位,老子打算把队伍散了,回西凉重操旧业。王允那老东西抓不住我。”

李傕先开了口,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投靠董卓之前,是西凉一带的马贼,来去如风,真要回去干老行当,王允的确拿他没辙。

可其他人脸色难看得紧。

他们里头不少是好人家出身,跟着董卓前也就是普通百姓。现在董卓一死,队伍一散,手上没兵没权,王允要抓他们,他们往哪儿跑?

难不成真得躲躲藏藏过一辈子?

一群人正愁得不行,李傕的亲兵小跑着过来了。

“禀报各位将军,李儒先生到了。”

话音一落,众人脸上一下子亮了起来。

李儒这人,主意多,脑子灵,这会儿正缺他这样的人帮着指条活路。

“嘿,文优先生还活着!走,跟我接人去。”

李傕咧嘴一笑,第一个站起来。

郭汜、樊稠、李蒙、王方几个人紧跟着起身,往营外走。

到了李儒面前,一行人恭恭敬敬地行礼。

“见过军师。”

李儒摆摆手,笑了笑:“客气了。老夫来得不是时候吧?没耽误各位跑路?”

这话一出,对面几人的脸色当场垮了。

什么叫耽误跑路?

“军师说笑了,我们也就是商量商量西凉军今后的路怎么走。您里面请。”

李傕讪笑着,把人往营里让。

李儒点点头,跟着进了大帐。

“诸位,太师死在王允手里,西凉军没了主帅。军师李儒是太师的女婿,脑子又好使。我提议,咱们就奉军师为主,怎么样?”

李傕这话来得突然。

几个人一愣,还没来得及接话,李儒就连连摆手。

“将军这话可不敢当。我李儒就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哪担得起西凉军的主子。诸位要是不嫌弃,我给大伙儿出出主意,这就够了。”

“军师——”

“将军要是再说,我这就走。”

李儒说着,真做出要走的架势。

李傕打的什么算盘,他心里门儿清。

要真坐上西凉军主将的位置,等进了长安城,命都保不住。

西凉军跟其他诸侯不一样。董卓手下那些大将,自己手里都有兵。董卓兵马最多,李傕、郭汜他们手底下也都有嫡系人马。

现在董卓一死,整个西凉军人心惶惶。可李儒就是个书生,那些骄兵悍将哪里服他?手里没一兵一卒,他怎么当这个主?

李傕笑呵呵地开口:“军师,这事先放放。您要是不乐意,咱不提了。您给兄弟几个指条路,下一步怎么走?”

他脸上那点得意藏得并不深。

李儒是董卓的女婿,真要跟他抢位置,李傕心里也打鼓。自己兵多是不假,可底下人要是有谁站李儒那头,局面可不好收拾。

李儒点点头,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的西凉将领,嘴角一挑:“哥几个心里都有啥想法?说说看。”

“军师,朝廷不收咱们投降。没辙了,只能散了队伍,回西凉老家混日子。”

李蒙脸色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