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难免泛起一丝酸涩,可脸上丝毫没有流露半分情绪。
“小飞,把门关上。”
曹飞顺手关上办公室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宋倩按下墙上的遥控器,整套后加装的隔音系统立刻启动。
屋内瞬间安静无比,掉一根针都听得清清楚楚。
之前出过泄露谈话的小意外,她特意找人重新改造,只要开启设备,办公室内外声音完全隔绝,外面听不到屋里的交谈,唯独敲门声依旧可以正常传入,就怕出现什么突发状况。
隔音生效之后,宋倩走上前,伸手攥住曹飞的手腕。
“文洁人呢?”
“她在楼下盯着两间铺面的装修,打算多招一批工人赶进度。”
曹飞如实回答,“对了,我准备再追加一千万投资,专款专用,争取春节之前把扩建全部完工。”
宋倩眨了眨眼睛,一脸难以置信,仿佛听错了内容。
“你……你再说一遍?”
“补习班账户里面现在还有八百多万,其实完全够用了。”
她不是不看好这份生意,只是打心底害怕曹飞无休止往里面砸入巨额资金。
算一算总账,曹飞前后已经砸进去六千多万。四千五百万用来拿下三处铺面,房产实实在在摆在那里,不会凭空消失;
剩下一千五百万全部作为运营资金,没有折旧抵扣,也不存在什么返点回报,完完全全靠着宋倩和童文洁讲课、打理机构一点点撑起来。
宋倩名下握着四套学区房,全部租出去每年几十万的收入稳稳落袋。
可就算让她把房子全部变卖,凑出这么一笔巨款,她也万万舍不得。
房租是长久稳定的进项,一旦亏损,那就是血本无归。
她不怕日复一日操劳,最怕辜负曹飞的这份托付。
万一哪道题目讲解出现纰漏,管理上哪里疏忽,聘请的老师教学水平不行带偏学生……
那一千五百万,就会变成账本上一笔彻底亏损的数字。
她抬眼望向曹飞,语气放得柔软:“小飞,这一千万,能不能先不要转过来?”
曹飞看着她指尖绷得紧紧的模样,淡淡一笑:
“宋倩,这一千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算是我今天随手拿到的一笔奖励。我对你的信任,甚至超过我自己,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宋倩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有继续争辩。
她心里清楚,曹飞已经拿定主意,再劝也是白费口舌。
可真要是再追加一千万投进来,压在她肩头的重担瞬间又要重上几分。
“既然你铁了心要做,我便不再阻拦你。”
宋倩轻轻叹了口气,手指下意识绞着衣角,“但是补习班的资金投入到此为止。你之前陆续转过来的钱已经上百万,三处门面也是你出钱购置。不是机构缺钱,是我害怕压力太大,反而把整件事搞砸。”
她声音又压低几分:“你继续往里面投钱,我心理上实在扛不住。不是担心你没钱,是怕你的心血最后全部付诸东流。”
曹飞一听就明白了,宋倩不是嫌资金太多,是畏惧亏损,害怕辜负自己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补习班这边,光是她们两个人投入的精力资源,已经足够撑起两家正规培训机构。
她嘴上不说,心弦却一直绷得紧紧的。
担心账面出现赤字,担心生源流失,害怕房租上涨……
这已经不单单是金钱得失,更是曹飞交付到她手上的一份信赖。
曹飞没有多说什么,抬手搭在她肩膀,顺势把她揽进怀里,胳膊牢牢环住她。
“宋倩阿姨,钱于我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我只希望你每天有所期盼,忙碌得充实,能真正干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他的语调温和,“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好。”
宋倩鼻尖猛地一酸,轻轻点头,喉头微微滚动:“嗯……”
“往后补习班,我不再往里打一分钱。”
“但是,”
曹飞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别总皱着眉头,大半夜反复翻看财务报表。你精神紧绷,我跟着都跟着揪心。”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一股安稳的氛围缓缓漫开,无需过多言语,两个人彼此心知肚明。
空气之中浮动着一丝甜软,好似刚出锅的糯米团子,还没入口,香甜的气息就已经沁到心底。
话音未落,宋倩忽然捂住嘴巴,身子猛地弯腰弯下去:“呕……”
曹飞立刻伸手托住她的后背,手掌顺着脊背缓缓摩挲帮她顺气。
上一回也是这样突如其来的干呕,慌乱测完验孕棒,到头来却是一场空欢喜。
那根验孕棒,她一直收在办公桌最下层抽屉,和几瓶维生素摆在一起,随取随用。
她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快步冲到办公桌前,一把拉开抽屉,抓出验孕棒,转身直奔卫生间。
当初第一次买这个,两个人专门开车跑了二十多分钟,挑了一家离书香雅苑最远的药店,就怕被街坊邻居撞见,传出闲言碎语。
现在又一次出现孕吐反应,再加上这段日子天天喝下曹飞熬制的那剂苦涩中药,虽说苦得刺激舌根,她却喝得心甘情愿。
如果这次依旧是虚惊一场……宋倩不敢往下想。
必须立刻检测,一刻都不能等。
曹飞没有跟进去,斜靠在办公室门框静静等候。
他清楚,此刻宋倩满心满眼只有那一根验孕棒,别的事情全都抛在了脑后。
卫生间之内,宋倩双手颤抖滴上样本,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死死盯着试纸,手心布满冷汗。
心脏擂鼓一般砰砰狂跳,耳朵嗡嗡作响。短短十几秒的等待,漫长得仿佛熬过一整个暑假。
两秒,五秒,十秒……
啪的一下,两道清晰的紫红色杠赫然显现。
她接连眨了好几下眼睛,又伸手揉了揉眼皮,再次定睛看去——两道杠依旧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不是眼花,也不是光线错觉,是真的。
“真的……怀上了?”
她低声喃喃,嗓音发紧。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身,攥紧验孕棒快步冲出去,高跟鞋敲击地板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如同阵阵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