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扛着鱼,片刻后来到了暗沟上边。
李虎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
“秀云婶子!大年哥!各位嫂子!狠货来喽!赶紧上来看!”
没过多久,王秀云等人便一个个从礁石下头冒出头来。
当看到陈海生和李虎肩上扛着的那条庞然大物,所有人都像被点了定身穴一样,呆立当场。
惊叹的言语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李虎相当满意大家的表情,哈哈一笑:
“一条金钱鳘就把你们震惊成这样了?”
“那要是我再告诉你们,除了这条大家伙,海生哥还捡了三百多斤大花龙呢?”
现场刹那间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像被人捏住了喉咙,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半晌,只听“哎哟”一声,王秀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花,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阿娘!”
“婶子!”
周围人全吓了一跳,七手八脚地扑上去扶住了她。
大嫂周桂香搀着王秀云的胳膊,一手给她顺着胸口,急声道:
“阿娘,您没事吧?”
“没……没事……”
王秀云脸色泛着潮红,又缓了好几息,才总算稳住了身形。
她一把抓住陈海生的胳膊,手劲儿大得跟铁钳子似的,声音都在打哆嗦:
“老幺,虎子说的都是真的?除了这条鳘鱼,你还捡了三百多斤大花龙?”
陈海生也被老娘刚刚这一下吓了一跳,见她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差不多吧,三百斤肯定是有的。”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大花龙是什么货色?
那可是平日里遇到一只都要烧高香的值钱货!
他倒好,一捡就是三百斤!
这是把大花龙的老窝给端了吗?
王秀云得了准信,眼中精光大放,一连拍了好几下大腿:
“好好好!三百多斤大花龙,再加上这么大一条金钱鳘,这得卖多少钱!好好好,太好了!”
蔡寡妇已经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越算眼睛越亮:
“我大致算了算,光是那些大花龙,按五块钱一斤算,就能卖一千五!”
“这条金钱鳘,少说也能卖个几百块。”
“乖乖……海生啊,你这一天下来,至少两千块往上跑!太吓人了!”
在这个万元户都极为稀少的年代,除了陈海生,没人听到这个数字能保持淡定!
陈大年一把扶住身边的老婆,声音发飘:
“桂香,你扶着我点,我也有些晕……”
陈海生看着大哥耍宝,有些哭笑不得:
“我寻思着,这条大家伙和大花龙得赶紧送回去处理掉,不然这么热的天,放久了坏了就可惜了。”
他顿了顿,又问:
“你们是跟我一起回去,还是继续留在这儿?等我处理完了再过来接你们。”
王秀云一听要回去,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才中午,我们回去干嘛?难得遇上这么大一片海鸡脚,撬都撬不完,走了多可惜!”
其他人也都是这个意思,要留下来挣钱,不愿意回去。
陈海生点了点头:
“那行,你们在这儿继续撬着,我把渔获弄回去处理完了,再开船过来接你们。”
王秀云叮嘱道:
“老幺,让肥彪给价给高点。不管金钱鳘还是大花龙,那都是稀罕货,你可别让他三言两语糊弄了去,心里得有个数,别卖亏了。”
陈海生笑着道:
“放心吧阿娘,我又不是头一回卖货了,你们继续忙着……”
两人扛着金钱鳘,一路来到了船上。
金钱鳘还活着,陈海生担心一会儿它挣扎起来,光凭自己一个人按不住。
于是找了根粗麻绳,利索地穿过鱼鳃,绕了好几圈系在船舷的铁环上固定牢,又把鱼尾也如法炮制地捆了一道,打了个结实的活扣。
他用力拽了两下,麻绳纹丝不动,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这样就没事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搬花龙去!”
李虎边走边朝之前刘勇三人摸鱼的方向望了一眼,嘿嘿一笑:
“海生哥,刘勇他们不在那了。估计是受了刺激,跑去找能跟金钱鳘比一比的大货去了。”
“也不想想,金钱鳘是什么运气才能碰上的?他们怕不是要把岛上翻个底朝天。”
陈海生淡淡地收回目光,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两人来回跑了两趟,才把几个麻袋全部搬上了船。
大花龙在麻袋里闷了这么久,陈海生有些担心憋死了。
好在这条船不大,却有一个活水舱,舱壁开着小孔,海水可以自由进出。
陈海生蹲下身,把麻袋一一解开,将里面的花龙尽数倒进活舱里。
哗啦啦一阵响,五彩斑斓的大花龙在舱里挤作一团。
青褐的、深紫的、点缀着漂亮斑纹的,一只只张牙舞爪,触须乱颤,煞是好看。
最要紧的是,个个都还活蹦乱跳的,一只死虾烂蟹都没有。
李虎蹲在舱边看得眼睛放光:
“海生哥,你看那只,身上那花纹跟绣上去似的,真特娘的漂亮!”
陈海生看着满舱活蹦乱跳的花龙,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他抓起挂在船舷上的毛巾擦了把汗,转头问道:
“虎子,你是跟我一块儿回去,还是继续留下?”
李虎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船上的活舱,又回头望了望远处的暗沟方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海生哥,这一来一回要耽误不少时间。我还是留下来撬海鸡脚吧!今天我要多挣点。”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要让我阿奶答应我留在家里赶海!镇上那理发的活计我是真不想干了。”
陈海生拍了拍他的肩:
“行,那你好好干,我先回去一趟,处理完就来接你们。”
李虎咧嘴一笑,跳下船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从船舱角落里翻出一个布包来。
他打开布包,递到陈海生面前:
“海生哥,我阿奶知道我们今天要来海岛赶海,昨晚特意蒸的红薯。”
“你吃一个垫垫肚子,剩下的我拿去给秀云婶子他们,不吃东西,可没力气干活。”
陈海生眼睛一亮,忙活一个上午,他确实有些饿了。
忙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从布包里拿出一只红薯,不由笑道:
“还是赵阿奶想得周到,我确实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