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阿爸喝完,陈海生放下心来。
他也说不准强身丸对风湿到底有没有用,但凭这丸子的药理,调理一个老寒腿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又把剩下的几个纸包递给王秀云:
“阿娘,一共五天的量,都放你这里。”
“一天一包,早晚各半包,冲水给阿爸喝。”
王秀云小心翼翼地把纸包收进柜子里,口里连连答应道:
“好好好,我都记住了,肯定耽误不了事儿。”
陈海生顿了一下,又说:
“阿爸,阿娘,我后天准备带上婉晴和孩子去一趟丈母娘家。”
“那边路远,估计得住一晚才能回来。”
“家里放着钱,没人看着不行。到时候你们到我家住两天吧,帮我们看家。”
陈中堂一听这事,脸色一下子就认真了起来。
他撑着身子半坐起来,语重心长地道:
“是该去看看。早些年你不管事的时候,亲家一家子明面上没说过你什么,但心底肯定对你有意见。”
“记着多带点东西,去了有点眼力见,手脚勤快些,别让人家挑理。”
陈海生哭笑不得:
“阿爸,我是去看丈母娘,又不是去相亲,还得勤快啊?”
陈中堂一听这小子还敢顶嘴,脸一沉,习惯性地往腰间摸,才想起来自己正躺着,连腰带都没系。
他瞪着眼:
“你小子,老子跟你说的还能有错?”
王秀云也在旁边帮腔:
“你阿爸说的没错,总之你到了那边,好好说话,别跟以前一样吊儿郎当的,知道不?”
陈海生心里无奈又好笑,只好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我肯定好好表现。”
王秀云这才满意地点头:
“后天早上,我跟你阿爸就过去你们那边住两天,等你们回来。”
陈海生应下,想了想,还是把批地基的事跟父母说了。
老两口得知他把地基批在蟹子湾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即就要拉着他去大队部,重新批地基。
老爹陈中堂甚至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咳得满脸通红,王秀云一个劲儿地给他顺后背。
好在陈海生嘴皮子还算利索,一通解释,把后世旅游开发的事换了个说法。
说是“以后海边肯定要发展,趁现在地便宜先占着”,最终才让老两口勉强接受。
次日凌晨,窗外还黑漆漆的,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然后就想起陈大年略带急切的声音:
“海生,起来没有?潮水快涨满了,该出发了。”
苏婉晴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推了推身边的陈海生:
“海生……大哥来了……”
“哦……”
陈海生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坐起来,窗外还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声狗吠,跟打更似的。
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说道:
“到点了?看来真得买块表了,不然连个时间都估不准。”
缓了一下,他才起身摸过衣裳往身上套。
见苏婉晴也要跟着坐起来,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你起来干嘛?继续睡。”
苏婉晴却坚持要起来,声音里带着些懊恼:
“我都睡过头了,连饭都没给你做。”
“我去下碗面条,你吃了再去,不然空着肚子哪有力气干活?”
陈海生见她执拗,也没再拦。
他想了想,系着扣子说道:
“下回再凌晨出海的时候,你干脆前一天晚上把饭做好,我早上起来吃口冷的就行。”
“实在不行,回头咱们买个煤炉子,拎到船上,想吃口热乎的也简单。”
苏婉晴听到“吃冷的”三个字,刚要开口反对,又听他提到煤炉子,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想着后天回娘家,回来的路上正好去供销社买个煤炉子。
虽然搬到船上不一定方便,但总比让男人天不亮吃冷饭强。
她手脚麻利,火烧得旺,水开得快。
等陈海生和陈大年哥俩把该拿的网具、渔笼、绳索都归拢齐了,面条也出了锅。
陈大年说在家吃过再来的,被苏婉晴硬是塞了一碗,碗里还卧了个荷包蛋。
兄弟俩蹲在门槛上稀里呼噜吃完,胃里暖烘烘的,浑身都舒坦了。
吃过饭,陈海生哥俩拎起马灯就走。
马灯里的煤油晃荡着,在黑暗中照出一小团昏黄的光。
苏婉晴想送他们去海边,被陈海生打发了回去,让她别送了,外头黑灯瞎火的,路又滑。
苏婉晴站在门口,看他哥俩一前一后挑着东西走远,灯影越来越小,才转身回屋。
到了码头,热闹劲儿倒是出乎意料。
歇了整整七天,船老大们都铆足了劲儿等着大干一场。
天光还暗着,码头沿上一排桅灯把水面照得明晃晃的,一艘艘渔船挨挨挤挤地泊着。
汉子们有的往舱里搬冰块,有的在船上捡网补漏,还有的正呼喝着把缆绳从桩子上解下来。
潮水正在一寸寸往上涌,正是赶着涨满时出海的当口。
陈海生如今在沙塘村也算个名人了,他一到,立马有人打招呼。
“海生啊,歇了这么多天,总算能大干一场了。”
“海生,今天去哪儿啊?上次你那条大龙趸可不得了,今儿再逮一条呗!”
陈海生笑着一一应过,跟大哥照例去买了三担冰块,二十升柴油,拢共二十多块钱。
正往船上搬着呢,旁边张荣富从自家船上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喊道:
“海生,你们是不是也去盘山岛?一块儿走啊!”
陈大年手扶着舱沿,环顾了一圈,愕然道:
“我操!你们该不会都要去盘山岛吧?”
“可不是嘛!”
老江蹲在船头,一边理网一边接话:
“这都歇了七天了,再不抓紧出海找补找补,米缸都该空了。”
“附近海域都没什么像样的货,你们上回不是在盘山岛那儿搞了好几百斤大马鲛嘛,还有大龙趸。”
“我们也去碰碰运气,说不定也能遇上个鱼群啥的。”
周围几位船老大也频频附和,说什么的都有。
“反正去哪儿都是碰运气,不如去个希望大的地儿。”
“一起走吧海生,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陈海生听了他们的议论,心里一阵好笑。
他很想说,你们跟我可不一样,我能遇着鱼群,是我系统的能力。
你们跑过去纯属靠天吃饭,当真以为那边到处是鱼,等着你们去捕呢?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他笑了笑,不紧不慢地道:
“既然你们都去,那我就不去了。”
众人一愣,张荣富更是直起了腰:
“咋?你不上盘山岛?海生,你在那边搞到一条大龙趸、又撞上马鲛群,摆明了鱼情不错,你怎么反倒不去了?”
老江媳妇嗓门大,喊道:
“那你打算去哪儿?是不是有别的门路,透个风呗。”
旁边几个船老大也竖起耳朵,一脸探究地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