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真的还有吧?”
陈大年赶紧把烟丝往洞口一堵,颠颠地跑过去。
跑得太急,脚底一滑,整个人差点栽进渠沟里,两只手胡乱扒拉了两下才稳住身子。
就见陈海生掀开了一大堆烂草,下面赫然露着好几个洞口,个个都有手臂粗。
“我滴老天爷呀……”
陈大年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此刻的心情了。
他蹲下身,拿手比了比那洞口,又比了比自己的手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
陈海生呵呵一笑,指着面前那一片厚厚的烂草丛:
“大哥,你说,咱们要是把这些烂草全掀了,底下还能找出多少土龙洞?!”
陈大年目光缓缓扫过那片草根交错的地面,胸膛剧烈起伏。
好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话,嗓子都哑了:
“海生,趁着赶海的人还没来,咱们抓紧时间。这破天富贵,咱们可得把握住了!”
“说的是,那咱们赶快吧!”
兄弟俩跟打了鸡血似的,埋着头在烂草窝里翻找。
几乎隔个一两步远,就能扒拉出一个土龙洞来。
而且个个都是手臂粗的大洞,看得人眼珠子发直。
“发了,发了!这回是彻底发了!哈哈哈……”
陈大年刚从洞里拽出一条大家伙,手都顾不得擦,一把塞进麻袋,激动得语无伦次。
之前他还嫌老弟拿烟丝堵洞是糟蹋钱,现在只恨烟带少了。
原因无他,土龙洞太大了,烟丝揉成一团,一个洞口就要填进去不少。
两兄弟把所有的烟都掏出来搓散,一次性也只够同时堵住三个洞。
每抓完一轮,还得把烟丝从洞口扒拉出来重新揉搓,再挪到下一个洞口去用。
偏偏这草丛里的土龙洞一个接一个,跟撒了芝麻似的,看得到摸得着,就是烟丝不够用。
更叫人着急的是天快亮了。
远处海面上已经泛起一层鱼肚白,再过一会儿,赶海的人就该陆陆续续出动了。
一旦有人过来,被撞见事小,就怕葛家沟本村的人眼红,直接动手轰他们走。
这一地的土龙全是钱,无论如何都不能撒手。
“哈哈哈……”
陈海生从烂泥里拽出一条更大的,掂了掂分量,咧嘴直笑:
“大哥你看这条,怕不是得有五斤了,真特娘的肥啊!”
陈大年瞅了一眼,笑得合不拢嘴:
“抓紧时间吧!天快亮了,赶海的人随时会来,咱能多搞一条是一条。”
两人不再多说废话,手脚麻利得像两台机器。
抽烟丝、堵洞、等货、抓货、装袋,一气呵成。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三只鼓鼓囊囊的麻袋已经被搬上船了。
少说也有三百来斤。
陈大年累得直喘,扶着船帮抹了把汗,顺手从兜里摸出根皱巴巴的飞马烟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这烟两毛八一包,平时舍不得抽,今天高兴,破个例。
按斤货土龙最低价格一斤十二块的行情算,三百斤就是三千六百块。
他掰着指头算了两遍,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要知道,他在码头扛大包那会儿,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三十多块。
这,够他不吃不喝干上十几年的。
而真正的情况是这样大的个头价格还要高。
此时,天也已经大亮了,隐隐约约有说话声从远处飘来,令兄弟俩都是一惊。
陈海生压低了声音:
“那些人未必就是奔这儿来的,咱们动静小点,别惊动他们。”
百倍暴击,整整四百多斤的量。
现在才弄起来三百斤,还有一百多斤左右的土龙等他们挖。
他可不想被别人占了便宜。
陈大年咽了口唾沫,烟都忘了弹灰:
“咱们再快点,希望那些人别过来……”
兄弟俩正想着呢,忽然一道惊疑不定的声音从上方传了下来:
“陈海生?”
陈海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抬头一看,见长塘堤坝上站着两个人。
葛小军扛着一把铁锹,拎着一只水桶,正瞪大眼睛错愕地望着他们这边。
他身旁还站着刘勇,同样扛着铁锹、拎着水桶,看样子是来挖土龙的。
两人大约都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陈海生,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玛德,还真是你个狗东西!”
葛小军最先回过神。
确定是陈海生的刹那,上次在沙塘村被摁在泥里暴揍的窝囊气全涌了上来,牙根咬得咯吱响:
“老子正愁没机会找你算账,你特娘的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勇哥,咱们下去,这狗币不在沙塘村老实待着,居然跑到我们葛家沟,真是找死!”
他把铁锹往肩上一颠,顺着堤坝的土坡就往下来。
葛小军之所以底气这么足,道理很简单。
上次在沙塘村吃亏,是因为那是陈海生的地盘,四周全是向着他的人。
可现在,陈海生不知天高地厚,主动跑到葛家沟来了,这不是把脸伸过来给他打?
在他的家门口,还容得了一个外村人横着走?
刘勇也是一声冷笑,报仇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上次他向陈海生示弱,是因为沙塘村向着陈海生的人太多了,他不敢公然动手。
但是今天不一样。
这里是葛家沟。
陈大年看着两人扛着铁锹逼近,脸色一下子难看到了极点。
他压低了嗓门,声音里满是焦急:
“海生,要不咱直接走吧,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
陈海生眼睛微微一眯,底下还有将近一百多斤土龙没扒拉出来呢!
那可是二千来块钱。
这时候走,跟割他的肉没什么区别。
“大哥,你继续挖。”陈海生拍了拍手上的泥,“我倒要看看,这两个狗东西究竟想干什么。”
“可是……”
“大哥放心。”陈海生语气淡淡的,“两个垃圾而已,在我跟前翻不出浪花。”
说话间,葛小军和刘勇已经气势汹汹地赶到跟前。
葛小军铁锹往地上一杵,冷笑道:
“陈海生,跑到我们村的地界上来刨土龙,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
陈海生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慢悠悠地开口:
“怎么,这海是你葛小军承包的?还是你们葛家沟的老祖宗把滩涂写进族谱里了?”
“老子来挖土龙,碍着你的事了?!”
葛小军往前逼了一步:
“狗东西,还特么嘴硬,老子看你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落在后边的刘勇却是将目光落在了陈海生脚边的麻袋上,惊呼道:
“卧槽!你们居然挖了这么多土龙?!”
陈海生脚边的麻袋也就装了一小半,大约三四十斤的样子,和船上的三百斤相比,也就零头罢了。
可在刘勇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要知道,土龙一斤好几块钱,几十斤,那就是几百块钱。
葛小军听刘勇提醒,也发现了麻袋。
这一看之下,也是大吃一惊。
“这不得几十斤啊!狗日的,还好老子今天来了,不然还真让你们给掏上了。”
“哈哈哈……现在这些土龙都是老子的了!”
“陈海生,看在你们上交这么多土龙的份上,老子就不找你麻烦了。”
“土龙留下,你们赶紧滚吧!不然我就改主意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