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风之国与土之国的某片边境交界处。
这里没有风之国腹地那种连绵无尽的大漠流沙,也没有土之国深处厚重嶙峋的黑色岩山,更像是两种地貌强行拼接在一起的夹缝。
风卷着细沙,一遍一遍打磨裸露的岩石,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吸走人的津液。在这片两不管的交界线上,散落着一座早就被世人遗忘的荒废小镇。
小镇的名字早已湮灭在风沙里,当地往来的商旅只叫它断石墟。
很多年前,这里曾是边境通商的落脚点,也曾短暂驻扎过边境守备。可接连几次小规模的边境冲突之后,居民四散逃离,房屋被风沙侵蚀,土墙坍塌大半,断裂的木梁斜斜插在碎石堆里,干枯的灌木沿着断墙缝隙挣扎生长,到处都是破败死寂的景象。
也正是因为足够荒凉、足够隐蔽,这里才成了大野木选定的密会地点。
今天的断石墟格外安静,连平日里呼啸不息的风沙都弱了几分。
小镇中央,残存的一间还算完整的石屋,便是会面的地方。
此时此刻。
石屋之内,两道苍老的身影相对而立。
而他们分别是三代土影大野木,和三代风影千代。
多年过去,千代早已经人老珠黄,芳华不在,她一身砂隐传统的灰褐长袍,满头半白发梳得整齐,脸上布满岁月刻下的纹路。
“风影阁下,劳烦你长途跋涉,来这种荒僻之地与老夫会面。”
大野木率先开口,声音低沉,他微微躬身,算是礼数。以他土影的身份,这般姿态,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千代轻轻颔首,声音平缓,带着常年和风沙、傀儡打交道的沉静:“土影阁下客气了,你亲自邀请,我总要给面子的。”
大野木沉声道:“风影阁下,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此次发起会面,我想和你们砂隐结盟,希望砂隐出兵,和我岩隐联手,一同讨伐木叶。”
千代闻听此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淡淡的,听不出赞同,也听不出反对,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从容。
她缓步走到对面的石墩坐下,干瘦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慢悠悠开口反问:“土影阁下,恕我直言,木叶和岩隐开战,战火烧在土之国境内,和我风之国又有什么干系?”
“我们砂隐村,安安稳稳守着沙漠绿洲,作壁上观,看着你们两方厮杀,岂不是更好?”
这话一针见血,而且听起来,也似乎有些道理。
大野木似乎早就料到千代会这么说,他一点都不意外,立刻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变得恳切,又带着十足的诱惑力:“你说的或许没错,但是你仔细想一想,风之国贫瘠,沙漠之中资源匮乏,粮食、铁矿、药草,哪一样不是砂隐紧缺的东西?”
“火之国土地肥沃,水源充足,物产丰饶,是五大国之中最富庶的一国。”
大野木的声音慢慢抬高,带着蛊惑的意味:“如今木叶主力被牵制在土之国,内部的防备远不如往日稳固。若是我们两家联手,到时候打下的地盘、搜刮到的物资,岩隐愿意和砂隐平分。那些粮食、药材、铁矿,足够砂隐安稳度过十几年的荒年,再也不用为资源短缺发愁。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若是错过了,日后再想等到这样的时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是实打实的利益交换。
大野木很清楚,像千代这样的老狐狸,唯有实实在在的好处,才能够打动她。
千代沉默下来,垂着眼帘,似乎在认真思索大野木这番话。
阳光从屋顶破洞落在她的白发上,她的神情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表面上,却像是真的被这番前景打动了,露出几分心动之色。
大野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话说到了点子上,连忙趁热打铁,抛出了另一张底牌。
“而且,风影阁下,你不必担心只有我们两家,来之前,老夫已经提前派人联络了雨隐村,说服了对方。等到你们砂隐出兵之时,雨隐同样会出兵,从南侧进攻火之国,牵制木叶的兵力。”
“岩隐自西向东,砂隐从西南方向切入,雨隐在南边发难。三路大军一同压向火之国,木叶要同时应对三处攻势,兵力必然捉襟见肘,首尾不能相顾。”
大野木的声音铿锵有力,语气里满是自信:“这一波,优势在我们,胜算极大。只要配合得当,我们完全可以重创木叶,瓜分火之国的资源。等打垮了木叶,以后五大国的格局,都要重新改写。”
不得不说,大野木确实是个人才,而且他的这个计划也很有可行性。
只不过,大野木不知道的是,他所联合的所谓盟友,暗地里全是一家人,所以,大野木想不悲剧也难了。
千代有些同情的看了大野木一眼,然后轻轻点头道:“好,我同意与你结盟!”
听到这句话,大野木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苍老的脸上压抑不住涌上狂喜。
“太好了!风影阁下,你这个决定,是明智之举!”
大野木激动地站起身,矮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笑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