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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胜淼他们一出院子门,那不吭声的姑娘悄默声地关上了大门。

马院判这才挣脱了她的手,“你当小老儿跟你一样,拉着小老儿跑这么快,也不怕闪了小老儿的腰。”

秦胜淼咧嘴一笑,“不会不会,老大人老当益壮,腰灵活着呢。老大人,我蹭下您的车,去给景夫人说一声,免得她担心。”

“你还是担心担心你吧。”马院判没好气地说道,他转身往西墙走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那辆小马车,卫十稳当当地驾起了马车。

秦胜淼问马院判:“老大人,您刚那话是何意啊?小女子不甚聪明,您给说说呗。”

马院判低头抬眼瞥了她一眼,“待会有饭吃吗?”

“有有有,咱们去书馆报完信就去金玉满堂。我绝对说话算数。”秦胜淼乐呵呵地应道,哈哈,看不出啊,这老爷子还是个老饕呢!

“景芩三岁启蒙,五岁能诗会画,字更是不错。十二岁的童生,十四岁中秀才。你说他聪明不聪明?小老儿离开太医院后,在江南待了多年,要不是这些年一直未回京,他家小儿的病我若是知道,怕是早就帮他治好了。”

“兰长史没告诉您,让您看的是景芩的孩子?”秦胜淼诧异道。

“姑娘,怪我,石页娘说姑娘急着请大夫。我没等兰长史说完,拉着老大人就上了马车。”卫十在马车外接了话。

“一路上马车跟飞似的,颠得小老儿差点吐了,哪里来得及问他。”马院判气咻咻地说道。

“我跟您赔不是,您待会随便点菜。您接着说。”秦胜淼笑眯眯地说道。

“他那样聪明,怎么就断了科举,做起夫子来了?”马院判皱着眉又说道,“他母亲怀他时,染上了风寒,孕妇不好用药,只能硬扛着。缠缠绵绵一个多月,景芩的身子又能好得了?

他胎里带来的体弱,只能好参好阿胶地养着。可景老尚书致仕后,他爹娘回乡守孝前,景芩的身子骨已好转许多。小老儿见他久未问诊,只当随着岁数增长,他身子越发强健了。”

秦胜淼暗暗摇头,哪里能呢?只怕是景父身子拖垮了,家中只能靠积蓄养家,没了好药罢了。

她知道景芸又是个老实的,她绝不会从婆家拿银子补贴娘家的,她做不出那样的事。

“你不给他机会问诊金的事,我们一走,他就会想明白。给家中子弟的师父送些节礼正常,可包了人家的药费,帮忙请下人,你说他会不会起疑?以他的性格,他怕是不会平白无故地接受你的好意。”

秦胜淼点头,摸了摸下颌,“确实如此,景家姐弟俩都是不愿占人便宜的人。那您为何不让我去药堂抓药,要说从家中带来。”

马院判眉毛更皱了,挤在一堆,“你还真不聪明!抓现成的药,那药里有些什么,不就看得一清二楚。这药要把川贝母、麦冬、知母放进去,又想让人看不出来,只能切碎些。再加上补气的上党参,一眼就能看出成色,这呀,非得切小了去。”

明白了,秦胜淼点点头,这就跟她当时把那卤料包磨成粉一样。十几种一堆粉末,你就是放嘴里也尝不出种类和份量。

马院判想起一事,侧头问起小姑娘;“你给景芩吃了什么,刚刚小老儿替他把脉,发觉他脉虽不洪大,但按下有根。”

这点没什么隐瞒的,秦胜淼老实答道:“我给他吃了十全大补丸,化在汤中,日日让他和景夫人一起喝的,还有菱香嬷嬷。”

“难怪!”马院判点头应道。

马车回到二条胡同也快得很。

秦胜淼下车,跟景芸当面说了景家孩子的病症,她怕马院判看到景芸太激动,说漏了嘴,也把马院判留在了马车上。

景芸听闻请来的老郎中说景逸的病,一到两年能治断根,当即红了眼眶。

秦胜淼只能又安慰了她一番,这才离开书馆,带着马院判去了金玉满堂。

更深夜重,洗月斋里灯火通明。

萧婉一身桃红织锦夹衣裙,梳着两个元宝髻,倚在吴氏的怀中,打着小小的哈欠,眼里也泛上了泪花。都这样了,她还鼓着气说道:“我就要等爹爹。二哥打碎了我的小玉兔,我要让爹爹罚他写大字儿。”

吴氏轻言细语地哄着小女儿,满眼疼爱,“咱们明日一样告状,你看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吴氏侧着身子,看着小女儿,听到小女儿稚嫩的童音响起,“爹爹!”

萧婉推开了吴氏的双臂,小短腿跑得飞快,一头扑到了萧承锋的大腿处,扯着他的衣袍,就要往他身上攀去。

萧承锋弯下腰,一把抱起小女儿,脸上满是笑意,“告谁的状,跟爹爹说说。”

“二哥。二哥把我的小玉兔打碎了。他还不承认。太坏了,爹爹你要罚他,狠狠罚。”

萧承锋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他看了一眼吴氏身侧的诗琴,“怎么回事?”

诗琴脸上瞬间失了红润,上前一步,垂头答道:“二小姐在兰亭画玉兔,被路过的二公子看见了。二公子要了玉兔去,拿了玉兔有一刻钟,二小姐找他要,二公子不肯马上还二小姐,说还要再看会儿。二小姐要不回来,奶娘又没看住,那玉兔落在了地上,摔碎了。”

“都有谁在一旁?”萧承锋抚了抚小女儿的脊背,冷着脸问道。

“二小姐的奶娘许嫂,二公子身边的小厮四青。”

“萧浚来认错了吗,还有苏姨娘?”萧承锋单臂抱着小女儿,坐在了上首的太师椅上。

诗琴看了一眼吴氏,吴氏低着头,看着指甲上的蔻丹,她摇摇头,“没有。苏姨娘也没有。”

“萧符传我的话,若是苏姨娘养不好孩子,以后就不要养了。让萧浚抄十张大字,什么时辰抄完什么时辰睡。再有下次,敢抢不敢认,学堂也不用去了。”

萧符在院中应了声“是”,急步离开了正院。

他一路急走,就着廊下、路边石烛台里微弱的风灯,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扶柳苑。

守门的婆子看到他来了,慌张开了门,声音不高,喊了一声,“姨娘,符管事来了。”

苏姨娘刚脱了外衫,正要熄灯上床,听到,连忙从架子上取了外衫,手忙脚乱地穿上身。她身边的丫鬟玉娥见她收拾妥当了,这才开了正屋门,屈腿冲门外行了一礼,“符管事。”

萧符站在院中,朗声说道:“二爷让小的带话,若是苏姨娘管不好孩子,以后就不要养孩子了。”他一说完,扭头就往院门行去。

苏姨娘身子一歪,扶着门框顺着门边滑了下去,“这个孽障,到底随了谁啊。他又闯了什么祸了。你去,去把四青那个小兔崽子给我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