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的梯田已经开垦了几天,矿上每周轮休一天,每天地里都有几个年轻人在干活。
除了最初清理时的重活,多数还是家里的老人和妇人在忙活后续事情。
山坡上原本全是灌木和乱石的坡面,如今被削成了一层一层的台阶,从坡脚到半山腰,一共五层,每一层宽约两三丈,边缘用石头垒了一圈。
石头有大有小,大的半人高,嵌在土里,小的填缝,垒得不算齐整,但看着结实。
从河边往上看,就像五条腰带勒在山腰上。
只不过那些树根和埋得较深的石头,还需要清理一阵子。
陈大叔走在每一家的地头,不时停下看看活做得怎么样。
他原本只是想开垦出一些旱地,多收些豆子就行。
跟青禾说让李青石把水弄上来,不过是看着李青石太闲,随口一说。
没想到李青石居然真的当一件事去做了,据说已经有些眉目,还跟新上任的县令那里要了五十贯的工程费用。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明智,如果他去张口,肯定是要不来这么多钱的。
不一会,青禾小跑着到了河边,双手拢在嘴边,朝山上喊:“陈大叔,县衙有人来找您,赶紧回去一趟。”
陈大叔想了想,没猜到县衙找他做什么,但没有耽搁,快速往家里走去。
到了家时,已经有几个差役在院子中等他。
见陈大叔回来,领头的差役拿出一张文书,说道:“上面有令,李承议门口那十个人,就地安家,允许成亲。王县尊叮嘱,县里已经给他们在河东村落了户籍,若是有宅基地的需求,让您也给安排一下。”
陈大叔接过文书,心中有些纳闷。
这穷山沟有什么好的,有一个六品的李青石就够新鲜了,这些人要是再落户,这样的村子简直是闻所未闻。
“您回禀王县尊,我肯定用心去安排。”他说。
差役带人走了,他们还带着给王虎他们的安家费,要给他们送过去。
陈大叔正在家琢磨划分哪块地给他们安家时,王虎和周恒两人来了。
王虎进门也没寒暄,在板凳上坐下了,说:“叔,我们想在李青石家附近安家。麻烦您把周边的空地,给我们划几块。”
陈大叔想了想,开口问道:“你们落户之后,是否还要分地?”
王虎摆了摆手:“不用给我们安排田地,若是可以的话,寻一小块能种菜的地方就行。”
陈大叔点点头,若是给他们十个人分配田地,他还真有些发愁。
“叔,盖房的事,我们一群糙汉子不懂。”王虎又说。“您帮忙联系下村里的匠人,按照每户十贯的标准,看能盖成什么样的房子。”
陈大叔思索了一番,说道:“若是盖砖木房,青砖打底,土坯为辅,七八贯应该就够,剩下的你们还能添置一些家具。”
“小石头家本身就靠近村口,斜对面的空地,都可以划给你们。若是你们能连成排一起盖,成本还能再低一些。”
王虎起身,说道:“就麻烦叔您看着安排,若是村里匠人能做的,就优先他们去做,工钱不用给我们省,也算我们落户的一点表示。”
王虎和周恒准备出门时,王虎反而扭捏了起来。
“叔,您看我们要成家,这附近的姑娘……”
“只要她们愿意,我没有意见。”陈大叔说。“你们都是有官身的,有俸禄,姑娘们跟了你们,起码不用受罪。我就一个要求,若是哪天你们要走,带着她们一起走。”
“您放心,谁敢丢下自己的媳妇,我给他们军法从事。”王虎保证道。
他们走了,陈大叔坐在桌前,开始盘算他们盖房的成本。
“青砖需要采买,土坯、木梁、窗户等,村里人都能做。”
他合计了一番,再加上人工,对村民们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他点点头,出门找那些还能干得动的人们商议去了。
当天下午,李青石家斜对面的位置,十处地基成排,同时开工。
青禾牵着牛,站在门口看得迷迷糊糊。
她知道这群人不是普通百姓,但具体身份,李青石从没跟她说过。
丈夫不说,她就不问。
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嘀咕了一句:“这是要把俺家给围起来啊。”
嘀咕完,她拍拍败家子的脖子,牵着它往河边走了。
傍晚,李青石从学堂回来没多久,陈大叔就来了。
李青石仍旧在书房里画图纸,陈大叔随手拉了个凳子坐下来。
“小石头,你让我在流民走之前收的铁器,都堆在院子里了。这些铁,你是什么打算?”
“叔,二柱和三娃前些几日从张家营回来了。您手里那张炉子的图纸,是不是可以交给他们,让他们先学着做了?”
“我就猜到你是要做这个。”陈大叔说。“我一会儿就去找他们,从现在就开始攒炉子,等入冬前一起拉到镇子上去卖。”
李青石犹豫了一下,对他说:“叔,赵有志那边,今年估计还会做很多铁皮炉子,到时候咱们这边的炉子拉过去卖,成本比他的低,用起来比他的方便。他的炉子可能都得砸手里,您就不怕他过来找您拼命啊。”
陈大叔冷哼一声:“当初扣我三成救命粮,我都没去找他拼命,他有脸来找我?炉子卖不出去,他可以熔了做铁锹,我管他赔还是赚。”
他继续说:“这事不用你操心,那老家伙真找过来,你就全推到我身上。你在家安心画图,我去找二柱和三娃,看他们缺什么,给他们准备出来。水车的活计没了,我总得给村民们找点能赚钱的东西。”
陈大叔走了,青禾将他送出大门,小跑着回到书房。
“叔这意思,是不是又要弄个炉子工坊?”
李青石点点头:“烧黏土,做模具,组装,等等,够那些没去矿上干活的人忙活很久。”
“若有闲下来的老人妇人,把石炭碾碎了,掺上黄泥,搓成丸子大小的团子,可以随着炉子一起卖出去,也是一笔收入。”
青禾想了想,没想明白。她也懒得操心这些,转身去灶房做晚饭去了。
张家营那边,赵有志看着院子里成堆的铁料,满意地点头。
他早就发现很多流民身上带着铁器,那东西重,回家的时候带着不方便,他也收了一大批,比陈大海收得还早。
“现在就开始做炉子,等入冬前拉到镇子上去卖。去年的炉子用过的都说好,有这口碑在,今年做多少,咱们都能卖得出去。”
去年尝过甜头的匠人,已经开始卖力的忙活。
有人问,今年是不是给河东村送点礼,感谢一下。
赵有志抚了抚胡须:“等过年的时候,我给陈大海拎一条腊肉过去,免得他说咱张家营不会做人。”